在德拉科睁眼的那一刻。

　　卢修斯是极为激动的，但这份激动在德拉科以平静到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开口时，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为我骄傲吧，父亲。”

　　“我会为你带回那头龙。”

　　“你会帮我的对吗？汤姆。”

　　“为了马尔福家的荣耀。”

　　轻轻巧巧、机械僵硬的四句话，就把卢修斯彻底击沉，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邓布利多，而在邓布利多叹气的当口，德拉科也在一直重复着这机械的四句。

　　“我确实挺想教训教训这小子的，罗恩更想。”

　　人群中，好不容易摆脱了莫丽夫人的乔治低声和家人们说道：

　　“但我觉得哪怕罗恩现在醒着，他看到这一幕也不会高兴的。”

　　回答他的，只有连床一起被小精灵们挪移而来的罗恩的呼噜声。

　　主席台上，邓布利多并没有沉默多久，他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解释道：

　　“伏地魔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

　　“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里的弱点。”

　　“这弱点可以是欲望，可以是恐惧。”

　　邓布利多盯着卢修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然，也可以是对父亲的依恋。”

　　卢修斯再度如遭雷击，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翻涌，即便有手杖的帮助都免不了一个踉跄，马尔福也算是家学渊源，而且他也从不惮于钻研一些不被巫师界主流认可的黑魔法，他面带悲怆地看了一眼仍在机械地重复着的德拉科，自顾自的说道：

　　“我明白了，感谢您，校长。”

　　然后，便一步一顿的走下台，将舞台留给了伊格和邓布利多。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唯有角落里的福吉再度开口：

　　“你到底在耍什么戏法？阿不思。”

　　“你不是说要拿出证明海格无罪的证据来吗？”

　　“证据呢？！”

　　“我要证明的，可从来不只是海格的清白，康奈利。”

　　邓布利多的身上开始辐射出一种名为力量的光环来，即便是以他的好脾气，也对福吉一而再再而三的油盐不进感到厌烦了，他直接了当的开口，堵死了福吉所有的退路。

　　“我想，就算是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德拉科口中那个朋友的名字了。”

　　“汤姆，是的，我听到了，那又怎么样？”

　　“伏地魔可不会是生下来就叫伏地魔的，他也有过正常人的名字，他也曾在霍格沃兹就学，即便是当他变成了那副面孔之后，也曾试图从我的手上得到一份来自霍格沃兹的工作。”

　　邓布利多很是失望的盯着福吉，在发现他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样子之后，更是毫不客气的开口：

　　“这些在魔法部和霍格沃兹的资料里都是有记载的。”

　　“伏地魔的名字是汤姆·里德尔！”

　　“哪怕你认真对待过他一次，哪怕你敢面对他一次！”

　　“你都不至于从一个受害者口中听到‘汤姆’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福吉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很想就此退去了，他已经不想和邓布利多继续争辩了，但他一想到底下还有这么多巫师在看着这一切，他又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争辩：

　　“那……那又怎么样？”

　　“我敢打赌，就算是现在我喊一声汤姆，也会有不知道多少的小巫师、巫师回应我，一个这么寻常的名字……你不能仅凭一个名字就认定伤害他的就是伏、伏、那个人！”

　　“况、况且，你不能证明，德拉科先生没有受到迷惑，说到底，就连他的灵魂都还在这头龙的手上，我们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联手弄出来的幻象？！”

　　“魔法部是不会接受这种荒诞的证据的！”

　　“噗——”

　　伊格终于还是笑出声来，红龙的声音在大礼堂内回荡不休，响在每一位巫师的耳边：

　　“福吉——部长？”

　　“你和你的部下还真是如出一辙，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蛇怪摆在你面前，你说那是海格养的小宠物。”

　　“德拉科的灵魂出现，你说那是我和邓布利多联手搞出来的幻象。”

　　“我想哪怕伏地魔现在就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只会坚持他是海格用复方汤剂假冒的吧？”

　　“你尽可以否认一切，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转过身来，看一看底下的学生和家长们吧！”

　　“他们每一个都亲眼见到过今天肆虐的伏地魔，他们也几乎都认识海格。”

　　“问一问他们，问一问他们信不信，今天上午的伏地魔是海格假冒的，问一问他们信不信，是海格饲养了那条蛇怪！”

　　“不信！”

　　“我们不信！！”

　　格兰芬多的长桌率先爆发出回应的呼声，作为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一个集体，他们一向很难抑制自己去禁林探险的渴望，也无数次的被海格在禁林的边缘逮住，或者在遇到危险时被海格救走，他们是与海格接触最多的一个群体，此时自然也是第一个站起来声援他的群体。

　　而随着格兰芬多带头闹事，赫奇帕奇、拉文克劳的长桌上，也陆陆续续的有人站出来，跟随着这份浪潮呼喊：

　　“海格才不会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进城堡里来。”

　　“我见过那个大块头，是吓人了点没错，但他是有鼻子的！”

　　“海格？海格和哈利的关系最好了，他才不会伤害哈利！！”

　　闹哄哄的，除了一开始集体回应不信以外，即便是伊格也很难听清楚他们到底在争论一些什么东西，但这已经足够了。

　　伊格居高临下的看着福吉的脸色变得铁青，额头上也沁出细汗，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甚至故意拉高了语调，以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那你们相信，伏地魔确实归来了，并且袭击了我们的学校，又被我们一起击退了吗？！”

　　“你们相信吗？！”

　　“相信！”

　　“我们相信！”

　　“这个必须相信！！”

　　如潮的呼声中，伊格蜿蜒着自己的脖颈，将脑袋递到福吉的耳边，用明显压低了的，但依旧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魔法部不信？”

　　“呵。”

　　福吉被学生们的呼声逼退了半步，他的脸由青转紫，难言的耻辱灼烧了他的理智，他猛地指向德拉科的灵魂虚影，声音尖利：“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只是一个被操纵的残影！一段被篡改的记忆！和魔法部五十年前记录的铁证相比，它又能证明什么？！”

　　“他能证明自己受到了伤害！他能证明伤害他的就是伏地魔！”

　　“而不是你口中的鲁伯·海格！”

　　邓布利多的声音像冰刃划过礼堂，包含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已经不指望你能自己想到这件事了，还是就让我来直接告诉你吧！”

　　“你口中的，五十年前魔法部记录的铁证，那证言的来源，正是伏地魔！”

　　“你宁可相信一个魔王五十年前的诬告，也不愿面对一个孩子此刻的惨叫。”

　　“那不是惨叫！”福吉吼道，“那只是重复的句子！”

　　“对，那只是重复的句子！”伊格的头颅贴得更近了，龙息的热气几乎喷在福吉脸上，“因为真正的惨叫，在他灵魂被撕开当柴烧的时候，你已经错过了！

　　你忙着在文件上签字，宣布一切太平。”

　　福吉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高椅。

　　“我不需要一条蜥蜴来教我——”

　　“你需要。”伊格打断他，瞳孔缩成细线，“你需要有人教你睁开眼。

　　看看周围，部长先生。

　　看看这些你发誓要保护的人，他们现在相信谁？”

　　福吉不敢回答，而学生们已经替他回答过了，现在，也不在乎再替他回答一次。

　　格兰芬多的长桌上，不知谁先砸碎了杯子。清脆的碎裂声像信号，更多学生站了起来——不是欢呼，而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福吉身上。赫奇帕奇，拉文克劳，甚至斯莱特林的长桌边缘，也有零星的身影推开椅子。

　　没有喊叫，没有挥拳。只是站立。

　　成百上千人，用最安静的姿势，筑起一道无声的墙。

　　福吉张了张嘴。他惯常的圆滑说辞、政治辞令，在这片寂静的注视下，像曝晒在正午阳光下的雪，迅速消融，只剩下一滩难堪的水渍。

　　“魔法部……”他试图找回威严，声音却干涩发飘，“魔法部会调查……”

　　“调查什么？”伊格问，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调查我们为什么没死？调查一个孩子怎么被烧成了灰，却还在说话？还是调查——”

　　他顿了顿，龙头转向德拉科那机械重复的灵魂：

　　“——你该怎么向魔法界的母亲们保证，她们儿子的名字，不会是下一个被念出来的‘汤姆’？”

　　福吉脸上的血色尽褪。

　　他环顾四周——那些站立的家长，那些沉默的学生，那些曾经对他报以掌声、如今只余审视的眼睛。

　　他张开嘴，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抓起椅子上的帽子，转身踉跄地走向门口，绿色飞路火焰腾起时，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火焰熄灭后，礼堂里只剩下德拉科灵魂平静的、一遍遍的重复：

　　“我会为你带回那头龙。”

　　“你会帮我的对吗？汤姆。”

　　“为了马尔福家的荣耀。”

　　“为我骄傲吧，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