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背叛与背叛(中)
所有的阴谋家都有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和人分享自己的阴谋。
在他们自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刻。
有学者研究表明,这是人类根植于内心的表达欲在作怪。
莫萨格不是人,是只蛛,但唯独这一点上它是一样的。
对于蛛后罗丝而言,对于猎物的折磨,对于伴侣的背叛,都是足以取悦祂的仪式。
以莫萨格的体型,和被赐予的魔法能力,本应在与海格的初次交锋中就取得胜利,但是她偏不。
她就是要将海格如老鼠一般戏弄,一次次让他死里逃生,却又牢牢控制着节奏,不让他真正逃出生天。
就像……
莫萨格的左边的八只红眼向左下方瞄去,看向耷拉在一旁,八目紧闭,宛若死去一般的阿拉戈克的脑袋,嘶哑的声音得意的响起:
“逃吧,海格,逃吧,就像阿拉戈克一样!!”
“在我要吃了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逃跑的,你要不要猜一猜……”眼见海格马上就要被自己的步足砸中,莫萨格甚至微微偏转了方向,将自己的步足砸在毫厘之外,溅起冲天的尘土,将海格高大的身躯震飞出去:
“他想逃到哪去呢?!”
“海格!”
“莫、莫萨格……”海格一把扶住身旁倒塌的巨木,颤颤巍巍的站起,这个憨厚的半巨人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他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他亲手养大的阿拉戈克,为什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他亲自为阿拉戈克找来的伴侣,怎么会吞吃了相伴多年的丈夫。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口中的母亲……”
海格的声音越来越小,手却暗自抱住了那株巨木,为了能听清楚他的话,莫萨格甚至将自己的大脑袋稍稍低了下来。
“到底是谁?!!”
海格突然暴吼,双臂青筋暴涨,猛地抱起那株巨木,带着万斤的巨力,硬生生的横砸在莫萨格低垂的头颅之上!
“轰!!”
霎时间,巨木崩碎,碎木如子弹般迸射而出,在四周那些尚未被击倒的树木上击打出一个个不小的深坑,偶有来不及远离这片战场的八眼巨蛛,其坚实的甲壳在这四射的碎木击打下,也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被轻易的击穿,流出绿色蓝色混杂的毒血来。
海格毕竟有着巨人血脉,虽然看上去他只是一个乐呵呵的憨厚胖子,但此时盛怒出手,竟也是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力,即便是之前奇洛引来的那只巨怪,被这一击打实了,怕也是要倒飞出去的。
但——
莫萨格毫发无伤,那株巨木在她头上被砸到断裂,裂口上锋利的木刺甚至顺着海格用力的方向割过她那些猩红的单眼,可这一切都并未对她造成伤害!
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哦,海格~”莫萨格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愤怒,她甚至更加嚣张的将脑袋送到海格的面前,要让他看清自己的无能为力:“你伤不到我的,这是母亲予我的祝福!”
月光依旧如水闪耀,照亮了莫萨格那一身黑色的甲壳,得益于这短暂的间歇,海格也终于看清了,在莫萨格的甲壳之上,正有着一层深紫色的薄薄光幕将她包裹。
如果伊格现在还在,他就会发现,一直在半空阻拦他的那层屏障已然消失。
很显然,不知道从何时起,莫萨格已经将那赐福披到了身上。
海格的脸色惨白,但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
“告诉我,你口中的母亲,到底是谁?”
“母亲是谁?”莫萨格的声音忽然变得亢奋而高渺,如游吟诗人般引吭高歌:
“祂是黑暗圣母,也是阴谋织主!”
“祂是深渊蛛后,也是万网之母!”
“祂既是命运的纺者,也是毁灭的歌者!”
“祂是一切背叛的源头,也是万网归一之主宰!”
莫萨格说到这,又猛地抬起头颅,俯视海格,一十六只红眼中都闪烁着病态的自豪:
“我吞食伴侣,是践行她的神圣婚约;我折磨猎物,是履行她的娱乐仪式。
这赐福,这力量,这被麻瓜和巫师窃取的世界……都是她用背叛为我编织的摇篮!”
“而你,”她的嘶哑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残忍的愉悦,“你和你的阿拉戈克,还有那头逃走的小龙崽子,都将在我编织的巨网中,成为我为母亲献上的贺礼!”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愣是没露出蛛后的神名,如果莫萨格真的是祂手下负责传教的祭司,罗丝一定会给她个痛快。
“神圣婚约……”海格痛苦的张嘴,声音无比苦涩:“你之所以吃了阿拉戈克,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
“丈夫,是的,丈夫!”
莫萨格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于睡梦中觐见了母亲,又在梦醒时看见了我的丈夫。”
“当我看到阿拉戈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莫萨格将两只步足刺进海格身边的土地,以方便将自己的头颅尽可能的贴近海格,十六只红眼转动着,凝视着因悲伤和无力而浑身颤抖的半巨人,想要尽可能地观察他脸上的每一个抽搐
“他是母亲为我准备的礼物,一个能让我获得无尽伟力的礼物。”
“所以,我活吃了他。”
“于是,我获得了赐福。”
“你撒谎!”
即便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面莫萨格狰狞的头颅,甚至被那对巨大而锋利的螯肢所包围,海格依旧未曾感到恐惧。
他只是悲伤,也只是愤怒,他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声如雷震:
“你根本就不是阿拉戈克的对手!没有你那个狗屁母亲的赐福,你凭什么吃了他!!”
海格的脑子恐怕从未如此高速的运转过,所以他也确实找到了莫萨格话语中的漏洞。
阿拉戈克是八眼巨蛛群落的王,并且在他还是个蛋的时候就像伊格一样受到了海格精心的照料,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魔法帮助,所以阿拉戈克是极为特殊的,他毫无疑问是八眼巨蛛群落的最强者,而莫萨格自称是在吞吃了阿拉戈克后才得到的赐福,那她又怎么可能战胜阿拉戈克,并吞吃了他?!
“你竟敢侮辱母亲!!”
莫萨格高声地嘶鸣,似乎极为愤怒,螯肢与前步足都高高地抬起,像是要将海格撕碎。
但她却最终只是再次砸在海格的面前,声音里甚至多出几分温柔来:
“那都要多谢你呀,海格。”
“你养大了他,也让他有了蜘蛛不会有的情感——他对亲人太过温柔了!”
莫萨格的话就如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刺入了海格粗糙外表下柔软的内心。
“我只是告诉他我被一匹独角兽伤到了,我请求他为我复仇,他竟然真的就爬出了这个地洞!”
“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容易,他可真是厉害,一只蛛就打跑了路上碰到的所有的独角兽,让它们连家都不敢回。”
莫萨格的声音更加温柔,几乎就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连她声音中的那份嘶哑都变得诱人:
“我恭维他,说要给他看看伤口……他居然真的就伸出了自己的腿,像是要让我为他骄傲呢!”
“我一下子就咬断了他的一条腿,
然后就容易多了,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