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的门洞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李代走在正中,脚下是三尺见方的青石板,每块都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藻井彩画。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墙根生着深绿的苔藓,在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蔓延。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味道——是木头、灰尘、还有某种香料混合在一起,沉淀了上百年的气息。
冯保落后半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本想随行的高宠和一众禁军被留在了门外,宫门那沉闷如巨石落地的闭合声在身后响起,让人心头一顿。
现在,这深长的门洞里只有他们两人。
“从宣德门到慈宁宫,要过三座门,经两道回廊。”冯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门洞里形成轻微的回响,“路上会遇到宫女、太监、侍卫。不要看他们,也不要回避。你是皇帝,他们是你的子民,不过是脚下的尘埃罢了。”
李代点头,心中叹息,脚步未停。
“太后姓苏,今年五十有三,是陛下嫡母。”冯保语速很快,“太后出身河东苏氏,十七岁入宫,三十岁封后,历经三朝。先帝驾崩后,太后垂帘听政整整八年,直到陛下您十八岁亲政。”
“大秦的常青树和不老松啊!”李代摇晃脑袋,前世赞美甲方的话都顺嘴冒了出来。
“太后擅长人心。”冯保看了他一眼,“记住,在太后面前,不要试图撒谎,她看得出。”
“那该怎么做?”
“说真话……或者,说一部分真话。”
门洞到了尽头,阳光扑面而来,李代下意识眯起眼。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汉白玉铺地,两侧立着鎏金铜鹤、铜龟,正中一条甬道直通前方殿宇。那殿宇比宣德门还要高大,重檐庑殿顶,黄琉璃瓦在晨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檐下悬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奉天殿。
这是大秦皇帝举行大朝会的地方。
此刻殿门紧闭,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铜鹤口中衔着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走这边。”冯保引他向左侧的廊庑走去。
廊庑是封闭的,红柱青瓦,廊内光线昏暗。每隔十步就有一名侍卫站立,铁甲森然,见他们过来,齐齐单膝跪地,盔缨低垂。
李代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朝自己射来——不是直视,而是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这些都是太后和陛下……您的人。”冯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晋王的手伸不进内宫。”
“太后和晋王……”
“先帝托孤时,定的是‘太后垂帘,晋王辅政’。”冯保顿了顿,“这六年来,一个在帘后,一个在殿前,倒也算相安无事。直到这次北伐……”
“意见相左?”
“太后从不过问具体政务。”冯保意味深长地说,“但陛下若问起,太后会说:社稷之事,当由陛下与朝臣共议。”
懂了,太后不担责任,也不放权,跟晋王一起给皇帝架在半空中扑腾,这大秦能坚持到现在还没亡国,看来平时积德行善不少。
廊庑尽头是一道月门,门后是另一重天地。不再是庄严肃穆的宫殿广场,而是精巧的园林:假山堆叠,溪流蜿蜒,竹林掩映中露出亭台一角。秋菊正盛,黄的白的紫的,铺满了路旁的花圃。
“慈宁宫到了。”冯保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规模稍小但更为精致的宫殿。它不像奉天殿那般威严,而多了几分居家生活的气息。殿前没有铜鹤铜龟,取而代之的是两株高大的银杏,此刻满树金黄,风一过,落叶如雨。
殿门开着,门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香炉升起的青烟。
冯保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朗声道:“老奴冯保,奉旨迎回陛下,前来复命。”
殿内寂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声传来,不高,却清晰:“进来吧。”
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冯保侧身,示意李代先行。
殿内光线确实很暗,窗户都垂着竹帘,只漏进些许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但很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李代迈过门槛,走了七八步,才适应了殿内的昏暗。
正前方是一张紫檀木榻,榻上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简单的珠冠,穿着深青色的常服,肩上披着狐裘。她手里拿着一卷书,见李代进来,缓缓放下。
这就是明肃太后苏氏。
李代按照冯保路上教的礼仪,跪下,叩首:“儿臣叩见母后。”
他没有自称“朕”,毕竟在太后面前,皇帝首先是儿子。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依旧平和,“走近些,让哀家看看。”
李代起身,向前走了三步,停在榻前三尺处。
太后仔细端详着他,目光从头发到眉眼,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那目光不像冯保那样炽热急切,而是冷静的、分析的,像在鉴别一件古玩的真伪。
良久,太后轻轻叹了口气。
“瘦了。”她说,“也黑了。”
“军中艰苦,让母亲挂心了。”李代垂眼答道,尽管心中对“母亲”这一叫法仍有些抵触。
“伤在何处?”
“右胸,箭伤。”
“可还疼?”
“御医已诊治过,并无大碍,只是还需些时日恢复。”
一问一答,简洁如仪。太后的每个问题都在预料之中,李代的每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但李代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这些表面问题。
简单对话后,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冯保,你去外头候着。哀家与陛下说几句体己话。”
“是。”冯保躬身退下,想给李代交换个眼神,奈何后者后脑勺对着自己,无奈只能缓步退出,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现在,殿内只剩下太后和李代两人。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接触到屋顶横梁时,才缓缓散开。
“跪下。”太后说。
语气没变,还是那样平和,但李代心中一凛。他依言跪下,这次没有地毯,膝盖直接接触冰冷的地面。
“你可知,冯保为何选你?”太后问。
“不知。”
“因为你这张脸。”太后缓缓道,“也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从你进殿到现在,一共走了二十七步,每一步的步幅几乎一样。行礼时腰弯的角度,说话时眼睛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这不是一个乞丐能做到的。”
李代心头一跳。他刻意控制了这些细节,没想到太后观察得如此细致。
“冯保教了你多久?”太后又问。
“不到两个时辰。”李代沉声道。
“两个时辰。”太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是惊讶,还是赞叹?“两个时辰,就能学到这个程度。李代,你确实不简单。”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李代抬起头,直视太后。这个名字出来后,一切都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太后想要什么?”他问。
太后笑了,眼角皱纹微微舒展。
“哀家想要一个大秦。”她说,“一个完整的、强盛的、不会毁在哀家眼前的大秦。”
“晋王做不到吗?”
“晋王能做到,但那就不再是李家的大秦了。”太后放下手中的书卷,身体微微前倾,“赵彧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也有耐心。他等这一天,等了快三十年。”
“太后为何不除掉他?”李代的目光丝毫没有退却。
“除不掉。”太后说得干脆,“赵家世袭晋王,开国时与太祖有盟:赵氏永镇河东,与国同休。这百年来,赵家在军中、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先帝在时都动不了他,何况现在?”
她看着李代:“所以哀家需要你。需要一个活着的皇帝,一个能牵制赵彧、稳住朝局的皇帝……哪怕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李代瞳孔一缩,身上寒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等太子成年,亲政。”太后说,“那时,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后呢?”
太后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李代明白了。他就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至于怎么丢弃……一个“病逝”的皇帝,不会有人怀疑。
“太子才三岁,还得十来年……若那时我不愿意呢?”他问。
“你没有选择。”太后向后靠去,重新拿起书卷,“从你踏进洛阳开始,你就是皇帝了。活着是,死了也是。你外面的那些乞丐朋友,他们的命,也系在你身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冯保。你若失败,他第一个死。”
人只要有软肋,就好控制。
李代沉默了,目光也从太后脸上挪开。膝盖下的砖面越来越冷,寒意透过衣物渗进来。
“辽使七日后到。”太后换了个话题,“要求增加岁币五十万两,割让五州之地。”
“太后认为该如何?”
“哀家不认为。”太后翻了一页书,“这是你的事,皇帝。”
又是这句话。不担责任,也不放权。
“但哀家可以告诉你几件事。”太后继续说,“第一,国库空虚,去年岁入八百万两,军费占去五百万,百官俸禄一百五十万,宫廷用度五十万。剩下的,连修黄河堤坝都不够。”
“第二,辽人所求五州,驻军近五万。若割让,这五万人要么撤回,要么留给辽国。撤回,洛阳防务压力倍增;留给辽国,军心尽失。”
“第三,西边汉国,南边楚国,都在看着。你若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一步。”
她抬起眼:“所以,陛下,你打算怎么办?”
李代跪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太后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块块压下来。国库、军费、边防、邻国……这些问题,前世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现在,它们真实地摆在了面前。
而他必须给出答案。
“岁币可以谈。”他缓缓开口,“割地,绝对不行。”
“辽国若不同意呢?”
“那就打。”
太后挑了挑眉:“拿什么打?北伐新败,士气低落。边军大半在赵彧手里,他若不想打,一兵一卒都调不动。”
“那就让赵彧想打。”
“如何让?”
李代抬起头,看着太后:“请太后告诉晋王,若割让边镇五州之地,河东就彻底暴露在辽军兵锋之下。他们赵家的祖地,可就在河东。”
太后手中的书卷停在了半空。
殿内寂静无声,香炉里的青烟依旧笔直上升。
许久,太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冯保说你聪明。”她说,“哀家现在信了。”
她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李代这才发现,太后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但站在那儿,自有一股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起来吧。”太后说,“地上凉。”
李代龇牙咧嘴地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七日后朝会,哀家也会去。”太后走到窗边,掀开竹帘一角。阳光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哀家只坐在帘后,不说话。一切,由陛下决断。”
“若是我……朕决断错了呢?”
“那就错。”太后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皇帝可以犯错,但不能退缩。记住了?”
“记住了。”李代微微颔首。
“去吧。”太后重新坐回榻上,“御医在寝殿等着,再给你看看伤。冯保会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
李代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快走到殿门时,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代。”
他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那就打’的时候,”太后的声音很轻,“和先帝有一两分相似……”
李代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瞬,然后迈过门槛。
殿外,阳光刺眼。冯保候在银杏树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如何?”冯保低声问。
“太后让我全权处置辽使之事。”李代回答道。
冯保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陛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若处理不好,大家的小命就都保不住了。”李代偏过头去盯住冯保。后者沉默,一言不发地引着李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银杏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送我回卧室……呃,寝殿。”李代说道,“另外,我要这六年来所有关于辽国、汉国、楚国的奏报,还有户部的收支账目,枢密院和兵部的驻防图。如果蜀国的有,也给我带点,虽然暂时没多大用处。”
“陛下要这么多……”
“七日后,我要上朝。”李代停下脚步,看着冯保,“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全套。两眼一抹黑,演都没法演,不是让人看破手脚?”
冯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深一躬。
“老奴遵旨。”
慈宁宫渐渐落在身后,那窒息的气氛才稍微松散。李代走在宫道上,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思绪异常清晰。
太后需要他牵制晋王,晋王需要他当傀儡,辽国需要他割地赔款,汉国、楚国需要他虚弱不堪,大秦需要他坐在那儿。
而他自己,需要活下去,这就够了。只要有这个共同点,他就能周旋,能借力,能找到缝隙。
走到岔路口时,李代忽然问:“冯保,你为何帮太后?”
冯保的脚步顿了顿:“老奴十一岁入宫,今年六十有三。”他缓缓道,“侍奉过三位皇帝,两位太后。见过太多的起起落落,太多的生死,太后她……是唯一一个,让老奴觉得,这宫里还有人在想着江山社稷,而不是一己私利的人。”
“即使她要你死?”李代微微点头,又看向冯保。
“即使她要老奴死。”冯保平静地说,“能为这样的主子死,是老奴的福分。”
李代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走了二百余步,寝殿便到了。那是一座独立的宫殿,匾额上书“养心殿”。殿前既有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侍卫,也有机灵的太监宫女跪迎。一切井井有条,仿佛皇帝从未离开过。
殿内陈设简洁,书案、座椅、书架、卧榻,再无多余。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木头和纸张的气息。
御医很早便在等候,是个白发老者,眼看着已有七旬,见了李代便跪下行礼。
李代向前将他扶起,不管老者激动的神情,小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案上堆着新来的奏折,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陛下,先让御医看看伤……”冯保说着,给老者使眼色。
“不急。”李代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字是竖排的,从右往左,用的是文言文。好在前世还算有些历史功底,尽管太久没有接触,读得有些吃力,但大致能看懂。这是一份关于黄河秋汛的奏报,某个知府请求拨银修堤,言语恳切。
他放下,又拿起一本。这次是兵部的,汇报西线秦汉边境冲突、汉军异动。
一本又一本……李代读得很慢,但很专注。冯保在一旁看着,本想劝阻,后来也不管了,让老者先到殿外等候。再看向李代时,眼神有些复杂。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斜斜地照进殿内,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李代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冯保。”
“老奴在。”
“你说太后和晋王相安无事了六年。”李代看着窗外,“那这次北伐,是谁推动的?”
冯保沉默了更久。
“是陛下……您。”他终于说,“是您力排众议,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要立不世之功,要……真正亲政。”
李代明白了。原来那个死去的皇帝李琮,不算是昏君,也不完全算是傀儡。他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想挣脱束缚,想建功立业。只是他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最终以一国之尊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所以他的死,对操切国事的太后来说是天大的意外,对身为顾命大臣又野心勃勃的晋王来说……也许是人生最难得的一次机会。
“晋王当时反对北伐吗?”李代问。
“晋王说,国力未充,当积蓄力量,以待时机。”冯保低头不起。
“结果皇帝没听。”李代微微叹气。
“没听。”冯保顿了顿,“是您没听。”
李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局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棋子不只是他,还有那个死去的皇帝,还有太后,晋王,辽国,汉国,楚国……
而他,必须在下这盘棋的同时,学会这个时代的规则,学会大秦的规则。
“御医。”他睁开眼,“来看伤吧。”
得召的白发御医入殿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包扎。伤口露出来,还有些红肿,但没化脓。御医仔细检查,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全程一言不发,手法娴熟。
“箭伤入肉两寸,再深半分就伤及肺腑。”御医终于开口,声音饱经沧桑,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陛下能活下来,真是苍天庇佑!”
“要多久能好?”
“静养百日,可恢复如初。”
“百日?”李代一愣,“那七日呢?”
御医抬头,眼中露出疑惑。
“七日后的朝会,朕要上朝。”李代说,“不能让人看出朕虚弱不堪。”
御医与冯保对视一眼,旋即道:“老臣可开一剂猛药,能提精神,镇疼痛。但药性霸道、伤身,且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够了。”李代说,“开药吧。”
御医退下开方,而冯保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代道。
“陛下不必如此勉强……”
“这不是勉强。”李代打断他,“这是必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墙,墙外是洛阳城,城外面是大秦的万里山河。
而他,一个穿越而来的乞丐,一个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替身,要站在最高处,面对所有人的审视。李代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去到破庙之后、来到洛阳之后,似乎身份的转变带来的心态变化是自然而然的,换句话说,不停变换的新环境,让他变换心境和处事方式的能力也随之提升了。
殿外传来钟声。悠长又浑厚,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个皇宫。
已是午时了。
李代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那本关于黄河秋汛的奏折。
“冯保。”
“老奴在。”
“传朕口谕:令该知府即刻征调民夫抢修堤坝,所需银两,先从府库支用,完成之后再报请户部核销。再令……管河的叫什么?河长……不对,是总督么?不管叫什么,亲往督查,若有贪墨延误,朕唯他是问。”
冯保闻言愣住。
“愣着干什么?”李代抬眼,“记下来,发出去。”
“是……是!”冯保慌忙找来纸笔,开始研墨。砚台里逐渐充满了新鲜的、流动着的墨水。
李代继续看奏折,一笔一笔,一件一件。
既然要演,就演得认真些。
既然要活,就活得像个皇帝。
窗外的钟声渐渐停歇,阳光移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养心殿里,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毛笔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一个新的“皇帝”,开始了他第一天的“工作”。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工作能做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