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一脸肉痛地冲进仓库，对着正坐在在那高高的货箱堆上清点库存的身影喊道：“绯狸丝！绯狸丝！别数了！”

　　绯狸丝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厚厚的防风镜，手里拿着写字板。

　　“老板，今晚我就会出发，把停靠在‘隐秘礁’的‘独角鲸号’开回来。”

　　“行了，除了船以外，这次还有别的事。”

　　巴尔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绯狸丝的汇报，目光已经在她手里的清单上扫视了：

　　“咱们那位‘天才船长哥’又有了新想法。

　　绯狸丝，查查库存或者联系一下武器商，我得给他弄两把像样的刀。真是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刀？”

　　绯狸丝眨了眨眼睛，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戈斯确实也需要趁手的武器……”

　　“不不不，不是戈斯，是米娅！”

　　巴尔捂着额头，烦躁地抓了抓金色的长毛：“要一把大快刀二十一工级别的！另一把最好是良快刀五十工吧！”

　　“既然买都买了，那就尽可能买好一点的。

　　哦，记得要刀身轻一点的，毕竟是女孩子用。”

　　“哦……原来是给米娅的。”

　　听到是给米娅的，绯狸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她合上写字板，从高高的货箱上轻盈地跳了下来，那条毛茸茸的橘色尾巴在空中晃了晃：

　　“既然是给米娅的，那就不能随便从黑市上淘垃圾了。”

　　“刀的话……或许不用特意去买了。”

　　绯狸丝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从那叠厚厚的库存清单夹层里，抽出一张略显泛黄的照片递到了巴尔面前。

　　“您还记得那个落魄的海贼猎人吗？这是他两个月前抵押在隐秘礁金库里的东西，因为还没到期，所以我一直没列入出售清单。”

　　照片上，两把造型迥异却莫名和谐的连鞘长刀静静地摆放在黑绒布上。

　　“大快刀二十一工——长刀【十六夜】。”

　　绯狸丝的指尖点在照片上方那柄修长的太刀上。

　　即便隔着相纸，也能感受到那素白木兰色刀鞘散发的清冷寒意。

　　它的刀镡被别出心裁地锻造成了一轮残月的形状。

　　这把刀的刀身极窄，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钢色。

　　最惊艳的是它的刃纹，那是一条连绵不断的‘湾浪乱纹’，在刀锋处却又突然收束成笔直的线条。

　　在灯光折射下，那道刃纹就像是把十六日夜晚的月光，生生封印在了钢铁之中，凄美又致命。

　　“以及，良快刀五十工——打刀【寒椿】。”

　　说是打刀，但也只比长刀短一小节。

　　这把打刀的刀鞘采用了极其艳丽的深绯色大漆，如同在冬日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山茶。

　　它的风格更加古朴厚重，黄铜色的刀装看起来坚韧无比，像是一面随时准备护主的盾牌。

　　与十六夜的清冷截然不同，这把刀采用了繁复华丽的‘重花丁子乱’烧刃法。

　　密集的刃纹如同朵朵盛开又凋零的山茶花，层层叠叠地挤在刀刃之上。

　　那种几乎要溢出刀锋的生命力，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会有红色的花瓣——或者鲜血，洒落一地。

　　绯狸丝推了推鼻梁上的防风镜，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语气里透着自信：

　　“一把如月光般冷冽，一把像冬花般坚韧。

　　虽然品阶差了一级，但这本就是为了配合二刀流打造的子母刀，一长一短，极具节奏感。

　　东西正好都在隐秘礁，我这次去开‘独角鲸号’，顺路就能把它们带回来。”

　　“轻盈、锋利，且极具美感。非常适合米娅。”

　　“不过老板，这对刀现在的市场估价大概是……”

　　“别报价了！我不想听！”

　　巴尔痛苦地捂住耳朵，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拿走拿走！赶紧拿走！再多看一眼我的心脏就要爆掉了！”

　　……

　　赶走了绯狸丝，巴尔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那张堆满账本的红木办公椅上。

　　“该死……该死……那是多少钱啊……”

　　他神经质地念叨着，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仅仅过了三秒，他眼中的肉痛之色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的疯狂与精明。

　　“不行，这笔账必须得算回来。既然买了顶级的装备，那就要卖出顶级的价钱。”

　　巴尔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没有放着贝里，而是孤零零地摆着一只早已沉睡多时的黑色电话虫。

　　这只电话虫的外壳上画着奇怪的金色香蕉鳄鱼纹路，看起来既昂贵又危险。

　　关于电话那头那个男人的现状，巴尔其实并不清楚细节。

　　他只是通过新闻鸟带来的报纸，以及酒馆里海贼们惊恐的窃窃私语中听说。

　　那个男人从地狱般的推进城逃了出来，在“那场改变世界的战争”中大闹一场后，已经潜入了危机四伏的新世界。

　　传闻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巴尔记得很清楚。

　　那是对方当初留下这只电话虫时，那句傲慢到极点的许诺：

　　“在这个即将暴走的时代，弱者没有生存的席位。

　　但如果你发现了真正能在大海上撕咬的‘怪物’，我会开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码。”

　　他盯着电话虫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有的联系方式。

　　波噜波噜波噜……波噜波噜波噜……

　　漫长的等待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巴尔的心头。

　　咔加。

　　电话接通了。

　　原本睡眼惺忪的黑色电话虫瞬间睁开了眼睛，原本圆润的眼睛变得狭长阴鸷，神态变得极度傲慢，嘴角甚至拟人化地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正叼着雪茄，俯视着众生。

　　并没有声音传来。那头的人在等他开口，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窒息。

　　巴尔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换上了一副恭敬的嗓音：

　　“久疏问候，尊敬的克洛克达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