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部落的首领可称不上“王”。

　　显然，子壹也知道这点。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多到吃不完的食物；多到可以种庄稼的土地；要能住下很多人的房屋；还有住满房屋的人。还有这个首领才能拿的木杖。”

　　“物资、人、权杖。”李默思简单总结一句，接着问到：“你认为对一个王国来说哪个最重要？从重要到不重要，你一个个告诉我。”

　　子壹愣了一下。

　　“呼！首领！人搬过来了！”

　　八只哥布林一起把熊兽人给抬进首领洞穴。

　　子壹看了看洞穴内。

　　收获几乎都堆在北面，他指向南面角落。

　　“放那边。”

　　“好！”

　　碰——

　　哥布林们把熊兽人抬到空旷角落放下，陆续离开。

　　李默思看了看，熊兽人所在角落一片空旷，没什么问题。

　　不过熊兽人落在地上的动静弄醒了圣女。

　　她早就无聊到睡着了。

　　“唔？”

　　她茫然抬头，用迷离的眼神打量四周。

　　等哥布林都离开了，子壹再看向李默思。

　　他有些疑惑：“木杖？不对，应该是物资？”

　　“像食物之类的物资确实是需要的，但对于王国来说他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李默思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

　　看似还有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只有一个。

　　老哥布林沉默看向子壹。

　　子壹疑惑：“人？”

　　在他的脑子里，食物是他们现在急缺的。

　　木杖是首领的象征，也很重要。

　　人……前一段时间还是个麻烦来着。

　　李默思开口：“是‘人心’。”

　　说着，他拿起墨块在地面上写下两个汉字。

　　“人心？”

　　子壹疑惑复述。

　　李默思开始为他讲解：“这个字叫做ren，是人的意思。这个字叫做xin，可以指胸口中跳动的核心，也可以指人的思想意志。人的思想认同才是最重要的。”

　　子壹皱起眉头，看着地上的黑字。

　　为什么这两个东西会用一个画来表示？

　　这工匠竟然有这份认知？

　　圣女听到师徒之间的对话，慢慢扭动身体，坐了起来。

　　她看向李默思的侧影。

　　这工匠的双眼一如既往地坦然。

　　他不是在复述，而是在说出自己的认识。

　　觉得物质不是最重要的，这已经超越一般平民了。

　　子壹略作思索后开口：“人的思想是最重要的？”

　　他很肯定先师说的不是心脏。

　　“没错，让人们的思想都认可你，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默思点头，再次写出两个字。

　　“在我的国家，领地被称为‘天下’，直接转变过来，就是‘天空之下’的意思。”

　　子壹抬头看了看头顶洞穴，又看向李默思。

　　老哥布林轻轻点头：“先师，你的国家一定很大。”

　　“唔唔唔唔！”

　　李默思没有多说，但圣女迫不及待发起对话。

　　她就想不通了。

　　不是，哪个领地敢叫这个名字？

　　贵族给领地起名，一般首先用自己的姓氏去命名核心区域，其它地方也只提起自己可以触及的区域。

　　比如“山南庄园”“林外镇”之类的。

　　教廷国都只敢称作“国”，虽然教廷势力遍布弗坦大陆，但许多贵族领地和禁地并不由教廷实际控制。

　　最多限制贵族领主不敢乱扩张。

　　到底是谁敢把自己的领地叫“天空之下”？

　　那禁地也在天空之下，无人的大海也在天空之下。

　　岂不是哪里都是他的领地？

　　李默思转头看向圣女：“安静。”

　　废物哈基圣没交学费能旁听就不错了，还搁这儿哔哔。

　　或许是今天跑来跑去，又和兹旺红温了一番，给圣女干累了。

　　她并没有再唔下去。

　　眉头一皱，直接不说话了。

　　李默思转头看向子壹：“把人凝聚在一起，让他们认同你的想法，听从你的命令。这样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土地可以开拓无主的，可以占有别人的。”

　　“食物和房屋也可以自己种植、建造，或者去抢别人的。”

　　“但无论你想做什么，都需要人手去做。”

　　李默思针对子壹说过的不同选择分别提出了解决办法。

　　接着，他又补充到：“你忘了说一点，那就是足够保护和统治王国的力量。”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无法亲手统治整个王国，你需要有人去帮你把计划执行下去。王国足够大的时候，你也无法亲手保护整个王国，你需要有人帮你去守卫。”

　　“先师，那这个权杖呢？”

　　子壹下意识抓起一旁的木杖。

　　先师似乎刻意避开了它。

　　老哥布林开口说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杖而已，你的父亲告诉族人，他是接触到这个木杖才拥有的力量，其实从一出生就有了。”

　　“难怪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李默思继续开口：“这个木杖即使本身很普通，但只要持有它的那个人不普通，它象征的意义就不普通。”

　　老哥布林点头：“如果是普通哥布林拿着，它就只是个木棒而已。学会制作投矛前，所有哥布林都拿着木棒。”

　　“但这是符合我先前说的‘礼’的。”

　　听到这话，子壹和老哥布林又一齐看向李默思。

　　“‘礼’也是凝聚人心的规矩，你接过这根木杖的时候，对于哥布林而言，才是真正成为了它们绝对服从的首领。”

　　“但重要的不是木杖。”李默思话锋一转，“你想想，在接过木杖之前做了什么。”

　　他帮子壹回忆。

　　“通过分血，你获得了亲近的追随者。将收获分出去，这是‘仁’。”

　　“在分配食物时，你和哥布林们一起吃。共同享受猪肉，共同食用豆粥。它们听你的安排，获得回报。这是‘义’。”

　　“正是因为你做到了仁和义，让许多哥布林认同了你。你才能接过木杖，用规矩，也就是‘礼’让他们服从。”

　　子壹微微张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通过李默思复盘了过去四天所做的事情，他终于明白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背后的意义，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成为首领。

　　老哥布林也不断地轻轻点头，露出微笑：“先师，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默思指向外面的俘虏。

　　“接下来你要用我教给你的道理，去管理那些俘虏。让他们亲近你、信任你、拜服你。”

　　亲近、信任、拜服……

　　听着很好。

　　好得恩莉安感觉自己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