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旋
巷口处,一个矮胖的人影走了出来。
李越抬眼看去。
嘿,熟面孔。
绰号铁头,平日里跟李秀才一样,都是跟在许山屁股后头,欺软怕硬的货色。
如果没有卖妻这档子事,今夜李秀才很有可能跟他一起,充当巷口望风的喽啰。
铁头提着灯笼走近,昏黄的光在李越脸上晃了晃,疑惑问:“你怎么没来干活?这大半夜的,赶着车去哪儿啊?”
李越气得牙痒痒。
计划赶不上变化。
行踪已经暴露,铁头吆喝那一嗓子,巷子里那群人不可能听不到。
驾车直接冲出去倒是没难度,甚至于李越还能顺手把叫破他行踪的这货拽上来,好好照顾一番。
可那没有意义。
只会暴露他亡命逃窜的状态,更快引来搜捕。
李越盯着铁头,一字一顿道:“铁头,你今天坏了我的事,我心里记下了。”
“呀嘿!秀才你怎么说话呢……”铁头一听这话,举起拳头就要教训秀才,却被李越冷冷一撇,吓得不敢动手。
真正的自信,是很难装出来的。
铁头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十分在行。
他隐隐感觉到秀才和往日不同,变得更凶狠了。
这时,脚踢老太的刀疤脸汉子带着几人大步走来。
此人名叫丁硕,是这群人的领头者。
他和许山一样,都是黄四爷的手下精锐,是这群市井泼皮中罕见懂兵刃格击的行家。
他擅长用刀。
据说早年曾在军中效力,因醉酒杀了人,逃出来投身草莽了。
“怎么回事?”丁硕走近,那道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七八个泼皮围拢过来,将骡车前后堵得严严实实。
铁头像是遇到了亲爹来撑腰:“丁哥,我见着秀才鬼鬼祟祟赶着车,心里起疑,他哪来的车?我看八成是偷来的!”
李越眯起眼睛,没说话。
丁硕走近,仔细打量着骡车,“这好像是山哥的车?”
“没错。”李越道:“山哥喝多了,你们小点声,不要吵醒他。”
说这话时,李越满脸理所当然,甚至神态还有点倨傲,“毕竟是跟四爷一起喝,山哥高兴,多喝了几杯,我在旁边劝都劝不住。”
丁硕抓住了重点,狐疑问:“你?跟四爷一起喝酒?”
许山跟黄四爷喝酒,倒也罢了。
那家伙看着五大三粗,心眼却多,很会来事儿,颇受黄四器重。
李秀才又凭什么?
丁硕心中不忿,看向李越的眼神危险了起来。
“对啊,很奇怪吗?”李越眼睛也不眨一下,“四爷很待见我,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放屁!放屁!”丁硕勃然大怒,大声道:“你有什么本事,能让四爷高看一眼?”
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泼皮们纷纷附和:
“你个废物除了会写几个字,还能干啥?山哥凭什么带你!”
“我看不对劲,山哥要真在车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山哥家在东边,你往南边绕什么?”
最后一人说到了点上。
“嗯!?”丁硕两眼一眯,手握刀柄,逼问道:“山哥真在车里?”
李越的心沉了下去。
他本意不愿与这些人正面冲突,但事已至此,没什么可说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越观察着众人的站位,脑子里飞快计算着出手顺序。
他在盘算,如何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战斗,而不教逃脱了一人。
只消有一个逃去黄四那里报信,他今夜就难以出城了。
雨越下越大。
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摇曳不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帘突然动了。
一只粗壮、满是黑毛的手臂从帘缝中伸了出来,对李越招了招手。
昏暗的光线下,丁硕看得清楚,那分明就是许山的手。
李越很快反应过来,凑到车帘边,侧耳做倾听状,不时点头。
片刻后,李越直起身,看向众人:“山哥说了,四爷还在醉香楼等着呢,叫你们赶紧干活,别耽误了好事。”
泼皮们面面相觑。
四爷的好事,谁敢耽搁了?
“丁哥,我想起来了!”
这时,铁头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昨天山哥跟我提过一嘴,说秀才家那娘们长得水灵,他要想法子弄来孝敬四爷。山哥还说了,秀才欠了侯七掌柜一屁股债,走投无路了,只要四爷肯抬抬手,他什么事都愿意干!”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越身上。
眼神里除了鄙夷、嘲笑,还有一丝艳羡。
能攀上黄四爷的高枝,哪怕是卖老婆,那也得四爷瞧得上不是?
这是真本事啊!
李越被人说中“心事”,脸色刷地白了,凶狠地盯着铁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铁头脖子一缩,还真怕秀才将来得了势,来报复他。
“怎么,你能做,还不让兄弟们说了?”
丁硕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行啊秀才,平日里不吭不哈,关键时候还得是读书人会得多,咱们这帮糙老爷们,怎么就没想到把娘子献给四爷呢。”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李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铁头既然说出来,我也就不扭捏了。我正是和山哥一起去醉香楼送货去,四爷可等着呢,哥几个不会是想截胡吧?”
“截胡?哪敢哪敢!”
丁硕笑得更大声了,“四爷先享用,山哥肯定是第二个了。等山哥完事了,要是那小娘皮还有气儿,兄弟们拾一口残羹剩菜对付对付,也不是不行嘛!”
“对对对!叫哥几个也感觉感觉,这读书人娶的婆娘,跟窑子里的有什么不一样!”
“丁哥那话儿健硕无比,到时候可得轻些弄。否则哪轮得到兄弟们呐?”
众人哈哈大笑,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来。
车厢里,沈清猛地握紧了尖刀。
“李郎他……”
她已分不清李越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沈清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行了行了!”
丁硕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哄笑,“既然山哥在车里,那我得打个招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