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意欲吞灵,借势破阶
“那是……残剑峰?”
顾平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刚被鉴定为“绝世剑胚”的少年。
“夜长庚,你可知那地方为何叫残剑峰?那是千年前蜀山与魔界大战的弃置之地,地脉早被魔血污浊,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长不直。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那终年不散的阴霾,“那后面便是锁妖塔的煞气缓冲区,夜里鬼哭狼嚎,别说修炼,常人住久了都要折寿。”
夜长庚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诚恳,甚至还挤出了两滴对大道向往的热泪:“长老,弟子自幼命苦,深知梅花香自苦寒来的道理。正因为那里环境恶劣,才更能磨砺弟子的剑心!若贪图紫气阁的安逸,弟子怕这身剑骨生锈啊!”
好一个“剑骨生锈”。
顾平生被这高觉悟的话语震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夜长庚的眼神瞬间从“看傻子”变成了“看圣徒”。
“好!好!好!”顾平生连说三个好字,大手一挥,扔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青玉令牌,“既有此志,老夫便成全你。残剑峰方圆十里,以后便是你的道场!”
残剑峰,草庐。
与其说是道场,不如说是危房。
夜长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时,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黑蜘蛛正好垂在他鼻尖前,似乎在欢迎这个新的储备粮。
他面无表情地将其弹飞,指尖却悄无声息地闪过一丝黑芒,那蜘蛛还在半空就已化作干瘪的空壳。
“这地方,妙极。”
夜长庚环顾四周。
墙壁透风,屋顶漏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以及那顺着山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浓烈妖煞之气。
对于普通修士这是慢性毒药,但对于识海中的【万化归墟鼎】而言,这就是自助餐厅门口的开胃小菜。
简单的收拾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夜长庚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烧饼,就着壶里的冷水慢慢啃着。
烧饼渣掉在衣襟上,他很自然地用手指捻起放进嘴里。
这不是表演。他是真的饿。
修仙者的辟谷是筑基期以后的事,现在的他,本质上还是个长了点力气的凡人。
这种“人味”十足的进食过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咀嚼带来的肌肉运动,能让他更好地思考当下的处境。
那陆剑尘,绝不会善罢甘休。
“嗡——”
就在最后一口烧饼咽下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振翅声。
声音很轻,混在呼啸的山风里几乎难以察觉,但这瞒不过经常在深山采药、对毒虫猛兽极度敏感的夜长庚。
这频率不对。
不是野蜂,野蜂不会在子夜成群结队地撞击禁制。
夜长庚没有起身,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瞳孔深处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幽光。
那是借助归墟鼎开启的“幽冥视界”。
视野穿透破败的窗纸,只见十几只拇指大小、通体呈现诡异半透明状的蜜蜂,正顺着门缝和窗棂的破损处往里钻。
它们的尾针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是淬了能污人丹田、废人修为的剧毒。
化灵蜂。
这种东西是南疆那边的阴毒玩意儿,一旦被蛰,一身灵气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变成废人。
“这就来了?陆大少爷的报复,还真是不过夜啊。”
夜长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换做普通炼气二层,此刻恐怕只能抱头鼠窜或者大声呼救。
但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叫。
他只是缓缓摊开了右手掌心,像是要邀请这些小东西共舞。
“来,开饭了。”
识海深处,青铜小鼎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
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引力场,以夜长庚的手掌为圆心,骤然爆发!
那些刚钻进屋子、正准备寻找目标下针的化灵蜂,突然像是陷入了泥潭,原本轻盈的翅膀变得重若千钧。
它们惊慌地想要掉头,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反而加速朝着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手掌冲去。
“滋——”
第一只化灵蜂触碰到夜长庚掌心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崩解成了一团幽蓝色的雾气,随即被吸入掌纹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短短三个呼吸,十几只造价不菲的化灵蜂就像是排队跳崖的旅鼠,在这个狭窄的破草庐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自杀秀。
【炼化一阶凶虫“化灵蜂”群。】
【获得:魂元八十刻。】
【获得本源精粹:化灵散(凡俗剧毒,可短暂消解筑基以下修士两成法力)。】
一股清凉透骨的能量流顺着手臂经脉倒灌而入。
这股能量并不像灵石那般温和,反而带着一种掠夺后的狂暴,像是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痛,但极其爽快。
夜长庚闷哼一声,全身骨骼噼啪作响。
原本卡在炼气二层巅峰的那层薄膜,在这股外来力量的蛮横冲刷下,就像是窗户纸一样,“啵”地一声,破了。
炼气三层!
感官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十丈外枯叶落地的声音,能感觉到空气中尘埃的流动轨迹。
识海之中,原本混沌的迷雾散去了一小块,一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神识”,像刚刚破壳的幼苗,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这就是神识?
夜长庚试着操控这缕神识向外延伸,虽然只能覆盖身周三丈,但这种全知全能的掌控感,简直令人迷醉。
“好酒!好酒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醉醺醺的赞叹。
夜长庚浑身一僵,归墟鼎的气息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收敛,那股刚生成的微弱神识也瞬间缩回识海。
他维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色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砰!”
虚掩的柴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腰间挂着个巨大红葫芦的老道士晃晃悠悠地闯了进来。
他满脸红光,酒气熏天,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屋子里的空气嗅个不停。
“奇怪……刚才明明闻到一股極其精纯的灵力波动的香气,怎么没了?”
老道士打了个酒嗝,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夜长庚身上。
夜长庚立刻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从蒲团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行礼:“弟……弟子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深夜造访……”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老道士摆了摆手,那一双醉眼此刻却精光四射,上下打量着夜长庚,“小子,刚才这屋里灵气激荡,你是突破了?”
“是……弟子侥幸,刚刚突破到炼气三层。”夜长庚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老道士眯起眼睛,这屋子里的化灵蜂早就被炼得连渣都不剩,唯一的痕迹就是残留的那点尚未散去的能量波动。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这小子勤能补拙,在这破地方苦修,硬生生把基础夯实到了极致,突破时才会引发灵气共鸣,散发出那种类似天材地宝的“灵香”。
“炼气三层……嗯,根基扎实,气血旺盛。在这鸟不拉屎的残剑峰还能有这等进境,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老道士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看向夜长庚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比外门那些靠丹药堆出来的软脚虾强多了。小子,你叫什么?”
“回前辈,弟子夜长庚。”
“夜长庚……好名字,长夜漫漫,庚金杀伐。”老道士嘿嘿一笑,似乎话里有话,“这地方虽然破,但清净。好好练,别被那些乌烟瘴气的所谓‘世家’给毁了心境。”
说完,他竟也没多纠缠,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哎哟,谁扔的香蕉皮!”
听着外面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夜长庚一直紧绷的背脊这才缓缓放松下来,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这蜀山果然藏龙卧虎,随便遇到个酒鬼,给他的压迫感竟然比那个顾平生长老还要强上几分。
不过……
夜长庚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一团淡蓝色的粉末正静静地躺在鼎内空间里。
“陆大少爷送来的‘礼物’我已经收下了。”
他望向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眼神幽深。
“三天后的外门分堂大典,咱们……礼尚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