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禁地边缘,暗渡陈仓
酒中仙那句“去去就回”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人早已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
夜长庚站在原地,掸了掸被老道起飞时卷起的尘土,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这位留着八字胡、满脸精明的瘦高个。
庚字营巡逻队长,刘横。炼气四层。
这名字夜长庚听过,是在刚才领路杂役的闲聊中“无意”捕捉到的。
据说此人除了好事不干,其他什么都干,是外门出了名的墙头草。
此刻,刘横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夜长庚,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块黑沉沉的巡逻腰牌。
“既是酒长老亲自交代的‘好苗子’,那自然得重点培养。”刘横皮笑肉不笑地把腰牌扔了过来,力度大得带起了一阵风声,“去西侧塔基下的‘回风口’守着。那是锁妖塔煞气最重的地方,最锻炼人的心志。记住,不到丑时,不得离岗。”
夜长庚伸手稳稳接住腰牌,指腹在冰凉的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回风口?
那是整个外门巡逻路线中的“死角”。
那里背阴,终年不见阳光,且紧贴着锁妖塔的护山大阵边缘。
据说因为地势低洼,塔内溢出的煞气常年沉积在那里,寻常弟子待上两个时辰就会手脚冰凉,噩梦连连。
若是运气不好,碰到个把从塔缝里溜出来透气的小妖,那就是现成的宵夜。
“多谢刘队长提携。”夜长庚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露出一副“终于以此为荣”的憨厚表情,拱手道谢。
刘横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果然是个刚进门的愣头青,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去吧,别让陆少……别让大家失望。”刘横摆了摆手,转身走向营房深处,那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夜长庚转身,朝着西侧塔基走去。
随着步伐的移动,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起来。
原本清朗的月光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黑纱过滤,变得惨白而阴森。
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像是浸透了某种腐烂的油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咕叽”声,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回风口”。
夜长庚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堵高耸入云的黑石墙壁,墙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只不过因为岁月的侵蚀,这一块区域的符文显得有些斑驳暗淡。
这里就像是世界的一道伤疤,连风吹过这里,都会发出类似呜咽的怪声。
若是换做那个“正义感爆棚”的林清霜来此,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拔剑警戒,或是燃烧符纸驱散阴邪。
但夜长庚不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腐朽、血腥和硫磺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剧毒,但在他看来,这就是自助餐厅里飘来的烤肉香。
“真是块风水宝地。”
夜长庚环顾四周,确信四下无人后,双眸中那层伪装的清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如墨的黑瞳。
【幽冥视界】,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漆黑的石墙上,出现了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气流。
它们就像是高压锅盖边缘泄漏的蒸汽,正从墙根处一条细若游丝的裂缝中拼命往外钻。
这就是封印的漏洞。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对于锁妖塔这种庞然大物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对于夜长庚而言,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没有使用任何宗门发的驱邪符箓,而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那条冰冷的裂缝之上。
“万化归墟,吞。”
识海深处,青铜小鼎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吸力顺着掌心透入墙体。
那些原本正在往外逸散的暗红妖气,像是突然遇到了黑洞,争先恐后地被卷入夜长庚的经脉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透心凉,心飞扬。
“喵——!!!”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且尖锐的嘶吼骤然炸响。
那条裂缝的阴影深处,一团漆黑如墨的影子毫无征兆地窜出。
它快若闪电,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夜长庚的面门!
是一头一阶影猫妖。
这东西最善隐匿,常年依附在煞气浓郁之处,爪牙自带腐毒,就算是炼气五层的修士被偷袭,稍有不慎也要被抓瞎双眼。
它的速度极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但在夜长庚的“幽冥视界”里,这只猫妖的动作轨迹清晰得就像是慢动作回放。
它每一根竖起的毛发,每一块紧绷的肌肉,甚至那双嗜血瞳孔中倒映出的贪婪,都一览无余。
“等你好久了,加餐。”
夜长庚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锋利的猫爪距离他眼球不足半寸的瞬间,他的左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影猫妖的天灵盖!
“咔嚓。”
脆弱的头骨碎裂声被风声掩盖。
影猫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在半空中僵直。
紧接着,掌心那股霸道的吸力再次爆发!
原本实体的妖躯在刹那间扭曲、崩解,化作一缕缕纯粹的黑烟,被强行拖入夜长庚的体内。
【炼化一阶妖兽“影猫妖”。】
【获得:寿元五年。】
【获得:魂元十刻。】
【获得本源精粹:影遁符(低阶神通种子,可短暂融入阴影,持续三息)。】
舒服。
寿命延长的感觉,让夜长庚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然而,就在归墟鼎即将收工的瞬间,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吸力过猛,或者是那处裂缝本身就已经脆弱不堪——
“叮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夜长庚低头看去。
只见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青铜碎片掉了出来。
碎片表面铜锈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古篆体的“敕”字,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纯正浩大的蜀山剑意。
这不是妖物掉落的装备。
夜长庚瞳孔猛地一缩。
这特么是锁妖塔外围阵眼的阵脚碎片!
自己刚才那一吸,把年久失修的封印阵法给吸崩了一角?
这要是被发现了,破坏护山大阵的罪名,足够他在诛仙台上被雷劈个九九八十一天,连灰都不剩。
没有任何犹豫,夜长庚脚尖一挑,将那块烫手的青铜碎片抄在手中,塞入怀里的储物袋最深处,同时脚下一搓,将地上的痕迹抹平。
几乎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
身后的草丛中,两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正在飞速逼近。
哪怕对方刻意压低了气息,但在夜长庚强化后的神识感知中,那两股充满恶意的灵力波动就像是黑夜里的两盏探照灯。
一股属于刘横,驳杂虚浮。
另一股锐利阴冷,带着熟悉的法器波动——是陆剑尘。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把我支到这儿来。”
夜长庚背对着两人来的方向,并没有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是掐准了点来抓“现行”的。
若是自己被刚才那只影猫妖抓伤,或者哪怕只是沾染了一身妖气正在狼狈抵抗,他们就能以“勾结妖物”或者“学艺不精导致阵法受损”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把自己废在这里。
三十丈。
二十丈。
夜长庚的大脑飞速运转,根据两人的脚步频率和呼吸节奏,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精确的距离模型。
陆剑尘的速度比刘横快一线,显然是急不可耐地想看自己惨死的模样。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戏……”
夜长庚从怀里摸出一张普通的低阶爆炎符,指尖轻轻一搓,引燃了一角,却并未扔出,而是扣在袖中。
“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