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实倚着斑驳的石壁,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老茧。
自昨日那场血色赌局后,他的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动,熬红的双眼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虚空中某个点,仿佛那里会突然钻出犼君的身影。
虚空如镜面般扭曲,黑雾翻涌间,犼君猩红的竖瞳率先浮现。
成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齿间蔓延。
“我们又见面了?一天未见,你好像憔悴了许多。“
犼君拖着尾音,周身黑雾凝成锁链虚影,缠绕在他指尖慢悠悠晃动。
成实猛地站直,衣摆被无形的气浪掀起,露出腰间寒光凛冽的短剑:“少废话!今天我一定赢你。“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犼君发出愉悦的低笑,掌心突然亮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渐渐浮现出一座覆满冰棱的城池:“昨天我查看过你的魂海记忆,发现你对一个地方记忆犹深“
成实的瞳孔骤缩,喉结艰难地滚动。
“今天的赌注,就是天冰国。“
犼君抬手一挥,能量屏幕上的画面骤然清晰,宫门前嬉闹的孩童、冰雕玉砌的长廊,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着成实的神经,“你如果输了,天冰国将会从修真大陆上消失,你所在乎的人,也会一并消失。“
“我拒绝,我不跟你赌“
成实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蔓延,他仿佛已经看到冰棱宫在黑雾中崩塌,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慢慢的消失。
“拒绝等于认输。“
犼君的声音裹着寒意,能量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扭曲。
成实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的瞬间,灵力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他周身环绕着青色雷光,咬牙嘶吼:“好!既然逃不掉,那就来吧!不过,我要与你约法三章,禁止使用外力……“
“我答应你!”
犼君大手一挥儿,二人身前各出现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今天的游戏很简单,我们同时写下一个字,只要猜出对方的字,就算赢。”
“如果都猜对,或者都猜错,就算做平手。”
“好!开始吧!”
成实紧张的盯着宣纸,同时注意者犼君的动作,他要通过对方的手型猜字。
犼君同样也是用这个方法猜成实写的字,双方互相博弈。
“写完了!“
犼君的声音带着戏谑,将宣纸倒扣在桌上。
成实看着对方袖口闪过的寒芒,心脏猛地悬起。
他死死盯着犼君落笔时的轨迹,却发现对方的手腕动作毫无规律,完全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画某种阵法。
成实的笔尖悬在纸面颤抖,汗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墨痕。
犼君玄色广袖扫过案几,青玉镇纸与砚台相撞发出脆响:“我猜,你写的是犬字。“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住成实。
成实垂眸轻笑,素白指尖捏着宣纸两角缓缓展开,竟显露出个遒劲的“大“字。
墨迹未干的横捺如刀锋般凌厉,在犼君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泛着冷光。
“犬字少一点儿,便是大字。“
犼君喉间发出兽类般的低吼,视线如淬毒的箭矢,死死盯着桌角那方指甲盖大小的残纸——正是从“犬“字上裁下的那一点。
他猛然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周身兽气凝成实质的黑雾,在墙角勾勒出狰狞兽影。
“我本已写好犬字。“成实后退半步,佩剑发出清越鸣响,“只是想起犼君最爱出人意料,便临时裁去一角。“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不过是个文字游戏,犼君不会连这点雅兴都没有吧?“
黑雾骤然消散,犼君恢复了人样,却仍阴鸷地盯着那团残纸。半晌,他突然嗤笑一声,袖中滑出张泛黄的符纸:“倒叫你这小狐狸得逞了。来,猜猜我写的是什么字?“宣纸无风自动,边缘泛着诡异的血光,似在无声警告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当犼君猜“犬“字失败时,成实看到对方周身黑雾剧烈翻涌,额间青筋暴起。
“我猜,你写的这个字,是'道'。“成实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清晰。
他看到犼君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黑雾凝成利刃又瞬间消散。
当犼君展开宣纸的刹那,成实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却倔强地挺立着,像棵扎根在悬崖边的孤松。
“今天算你走运。“
犼君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能量屏幕上的冰棱宫重新恢复平静。
成实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掌心的碎纸早已被鲜血浸透。
远处天际,冰棱宫的冰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恍若他随时可能破碎的希望。
成实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蹿,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刚那场赌局,就像一场噩梦,此刻回想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后脊发凉。
“呼……呼……”
成实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猜字游戏。
他抬眼望向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犼已经离去,可那压迫感仿佛还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好在利用了魂泥之力的感知能力。
墨属土属性,与魂泥有所关联,凭借这微妙的联系,无论犼写哪个字,他都能通过墨知晓答案。
在赌局中,他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实则紧张到了极点,每一次回答,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那犼……到底有没有察觉?”成实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安。
他深知,犼若是遵守承诺,不使用法力,便难以发现他的策略。
可犼真的会如此老实吗?说不定,它早就洞悉了一切,只是不屑于揭穿,又或者,在酝酿着更可怕的阴谋。
一想到这儿,成实只觉得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他缓缓站起身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在房间里踱步。
“这次侥幸过关,可下一次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他不敢想象,若是再与犼进行游戏,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成实停下脚步,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透着决绝。必须为下一次犼的游戏做准备,可从何入手呢?他毫无头绪,满心的焦虑与迷茫,却又无处宣泄。
第三天,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成实守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屋内,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将青衫领口洇出深色痕迹。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仿佛是命运倒计时的丧钟。
当那团裹挟着腥风的黑影破窗而入时,他猛地攥紧腰间的魂泥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木椅在青砖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惊起梁上沉睡的燕雀。
犼猩红的竖瞳扫过成实紧绷的身躯,喉间溢出的嗤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今天赌什么好呢?”
成实目光死死盯着犼君,等待着狂风暴雨,最终宣判。
“就赌,水……”
犼随意一抬手,空中凝结出一柄冰晶长矛,森冷的光芒映得成实脸色愈发惨白,“如果你输了,修真界的水将会全部消失。”
成实踉跄着扶住石柱,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没有水,那会死多少生命?”
犼突然放声大笑,震得殿内烛火明灭不定。
随着它大手一挥,八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被甩到地上。
成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蛮女倔强的马尾凌乱地散在脸上,沈冰清发间的玉簪已经断裂,公玉冰颤抖的指尖徒劳地抓着地面。
“阿成~”蛮女沙哑的呼唤让成实浑身剧烈颤抖。
他疯了似的扑过去,却被透明气墙撞得口鼻渗血。
他猩红着眼瞪向犼,额角青筋暴起:“为什么要让她们参与我们之间的游戏?”
犼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匕首:“在你最在乎的人面前,你还能否保持理智?”
成实的魂泥之力疯狂运转,却像拳头砸进棉花。
当犼说出游戏规则,他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犼之力如锁链般缠绕在八名少女身上,沈冰清艰难地转动脖颈,发间玉簪随着剧烈咳嗽而晃动:“阿成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是谁?“她的声音被扼住的喉咙挤压得破碎。
“他叫犼。“成实突然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泛白,看着犼君指尖缠绕的黑雾正在腐蚀女孩们的衣衫,“寄宿在四大僵尸始祖体内的恶兽,现在他复活了。“
公玉冰被倒吊在蛛网结界中,发梢垂落的汗珠砸在成实脚边:“阿成,你一定可以打败他的对吗?“话音未落,犼君随手一道暗芒击中她的脚踝,清脆的骨裂声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不!没人可以打败他。“成实望着犼君袖口翻涌的魔气正在渗入少女们的经脉,喉结艰难地滚动,“他的力量早已超越空间法则。“
墨雪鸢嘴角溢出鲜血,却仍倔强地朝他眨眼,发间铃兰沾满血珠:“阿成,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找出正确答案。“她的声音突然被犼君掐住脖颈的力量截断。
“大不了就是一死,何必怕他?“梅乐笛被锁链贯穿琵琶骨,却仍怒目而视,“修真者的血,还怕染不红这片破庙?“
成实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燃烧的魂泥烙印:“如果这场游戏输了,修真界的水,将会全部消失“
“什么?!“小熊女被冻在冰柱中的尾巴剧烈颤抖,龙子衣的鱼尾鳞片正在片片剥落。
“不光是鱼儿,所有生命都会死亡。“七里香的玉箫被魔气侵蚀出裂痕,吹奏出的曲调充满绝望。
蛮女的金色纹路被犼之兽气染成灰黑,却仍咬牙嘶吼:“阿成,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出正确答案,时间不多了,赶紧用魂泥之力寻找。“
“没用的!犼的力量能扭曲天机,魂泥之力根本探测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八中选一。“
犼舔了舔獠牙,眼中满是恶意:“这就是游戏的乐趣,看着对方一步步陷入绝望,我便感到快乐。”
沈冰清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我有一个办法……”
成实踉跄着扑到气墙前:“什么办法?”
沈冰清挺直脊背,嘴角扬起一抹凄美笑容:“如果我们自爆身躯,便可以找出犼的力量,这样水就不会消失,其它生命就不会死……”
“你在说什么?我绝不答应!”成实的怒吼震得气墙泛起涟漪,他徒劳地捶打着无形屏障,指节血肉模糊。
蛮女咬牙道:“冰清说得对!这是唯一有十成把握找出正确答案的方法,我们自爆之后,犼的力量会留下……”
成实声音带着哭腔:“我再说一遍,我绝不允许你们这样去做,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们,那还要这个世界有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