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姐姐好棒啊!”小女孩鼓着掌,在一旁看得格外起劲,两只小手拍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今天算你倒霉,遇到了我!”一名休闲装扮的女孩,身下死死压着一个人。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像是早已把结局握在手中。
冷紫溪双腿修长如筷,车厢走廊仿佛都容不下那双长腿。双臂虽细长,力气却大得惊人——被她压在身下的男子动弹不得,只能龇牙咧嘴地干嚎。肌肤如玉,散发少女芳香,一头经过精心编织的黑发垂在肩侧,带有一股别样的英姿,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侠。
“这位姑娘,请你快放开他,车厢禁止打闹!”美女乘务依旧被蒙在鼓里,傻愣愣地为年轻男子说话,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浑然不知自己才是这场闹剧的中心。
“乘务姐姐,这手机,是你的吧?”冷紫溪举起一部苹果手机,手机上吊着一个特别的挂件——一只小巧的水晶蝴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美女乘务一眼认出,那正是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我记得我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的只有自己丰满的弧线,口袋空空如也。
“手机是之前撞你的那个男人偷的,之后交接给了他。”冷紫溪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赶紧叫警察,把他们俩带走吧。”
几句话,干净利落,将整个作案过程还原得清清楚楚。连坐在不远处的成实都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赞:惊人的观察力啊,离得这么远,她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她也是异人?”于子晴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成实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冷紫溪身上,感知如蛛网般无声铺开,“她不是异人。她只是观察力以及智商都超乎常人的普通人。”女孩体内没有任何异能量波动,这点逃不过他的感知。
“谢谢你帮我找回手机。”美女乘务躬身致谢,眼眶微微泛红,“为了表达感谢,这顿饭我请!”
“不用了。”冷紫溪摆了摆手,嗓音低沉,自带一种中性的魅力,“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赚钱也不容易,怎么能再让你破费?”
几番争论下来,冷紫溪还是拒绝了美女乘务的好意。有些人天生不爱占便宜,这是原则问题。
“冷姐姐,我要吃鸡腿!”小女孩扯着她的衣角,嘴巴嘟得老高。
“好!好!好!”冷紫溪无奈地笑了笑,转向餐车,“麻烦请给我一盒鸡腿。”
一盒鸡腿,共两只。白慕雅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来回啃来啃去,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嘴角沾满了油光。只要看着小丫头开心,冷紫溪就已经满足了。她托着腮,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孩身上,像在看一件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要不要上去跟她们打个招呼?”于子晴一直盯着那位可爱小姑娘,脸上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成实满脸写着拒绝,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人家又不认识我们,直接凑上去,不太好吧?”
于子晴拉下墨镜镜框,露出一双狐疑的眼睛:“你不会因为她抢了你的风头,而耿耿于怀吧?”
“笑话。”成实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别忘了,我们才是需要对自己身份保密的人。尽量还是不要接触普通人,免得给他们带来麻烦。”
“那你回家,岂不是给自己的家人带来了麻烦?”于子晴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成实的心窝。
“对啊。”成实猛地坐直,脸色变了,“我怎么才想到?都怪我回家心切,一点也没考虑后果!”
“那现在怎么办?”于子晴的着急程度不比成实差,眉头拧成了一团,“总不能去外面躲着吧?”
“我说,我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成实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听你的意思,难道要打算跟我一起回家吗?”
“谁要跟你一起回家?”于子晴眼神飘忽,表情极度不自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外面酒店多的是,我住哪一间不行?”
成实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你要是死皮赖脸地跟我回家,我不得疯了才怪。”
“你什么意思?”于子晴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姐姐回家很丢脸吗?”
“你要是穿一身警服跟我回家——”成实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妈能当场吓晕。‘儿子,你在外面犯什么事了?’”他学着母亲的口吻,惟妙惟肖。
那场面,他想想都觉得可怕。
“马嵬区到了,请乘客们拿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小雅,我们到了,别睡了。”冷紫溪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蛋。
“小雅好困,要抱抱——”白慕雅揉着眼睛,张开双臂,像一只讨要拥抱的小猫。
冷紫溪无奈地笑了笑,一手抱起小女孩,一手提起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下车厢。阳光从车门涌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喂——我到站了。”于子晴拿下行李箱,低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成实。
“嗯——”成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可恶,连个再见都没有。”于子晴暗自嘀咕,拖着行李箱走向车门,脚步却慢得像在等什么,“好歹也挽留一下,真是的!”
她的冷漠态度,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她的心。
“下一站,霓裳镇。”广播再次响起。
“终于到家了。”成实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与村庄,喃喃自语,“可是,我又能待多久?”
“霓裳镇到了,请乘客们拿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从繁华大都市走进红墙绿瓦的农村,只需要一个小时车程。高楼大厦在身后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瓦房、纵横的田埂、袅袅的炊烟。
哗啦——哗啦——
踏上拱桥,回味家乡。桥下的河水依旧潺潺,只是比记忆中浅了一些。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石栏,目光落在水面上,那里映着一张少年的脸,却又不像少年。
家乡的拱桥比这还高。胆大的少年跳入河中的画面,历历在目,水花溅起三丈高,笑声传遍整条河。家乡的拱桥比这还旧。调皮的少年凿穿桥面,一个接着一个往下瞧,桥洞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家乡的拱桥有很多传说——夜晚回家的少年,可千万莫回头。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思绪。
“喂——小玲啊,这么快就想我了?”成实接起电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鬼才想你……”张小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嗔怪,“我问你啊,你的739分,是什么意思?”
“7、3、9,是你名字的笔画。”成实慢悠悠地解释,声音里藏着一丝得意,“怎么样?浪不浪漫?”
“亏你能想出来……”张小玲的语气软了几分,“好了,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另外,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校?”
“当然是过完年啦。”成实靠在桥栏上,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得陪陪家人吧。你干嘛问这个?”
“你别多想。”张小玲的声音急促了几分,“我跟师兄开了一家香烛店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生意太忙,我想让你回来帮我——喂,他挂了!他挂了!”她对着话筒喊了两声,然后咬牙切齿,“可恶,竟然敢挂我电话?”
“师妹,找到员工没有?”电话那头,张长宁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没有——”张小玲的声音闷闷的。
成实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田野的清香和炊烟的暖意。
“神经病,老子才刚回来,正手痒难耐想去敲键盘。”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以我现在的体力,玩上七天七夜都没问题。啦啦啦啦——德玛西亚!”
回到家,成实跟父母简单聊了几句,然后直奔网吧——就是这么真实。
“早点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追出来,混着锅铲翻炒的声响,“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牛肉!”
“知道了!知道了!”成实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天一黑我就回来!”
出门只走了几百米,就有一家黑网吧。偏僻乡镇不像大城市,就算不满十八岁,网吧老板也会给你开机。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幽蓝的屏幕光,混杂着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
“呦——大学生放假回来了!”光头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光叔,给我办一张一百块的会员卡。”
光叔不姓光,名字里也没有“光”字。只是因为他是光头,所以熟悉的人都喊他光叔。不熟悉的人,可是会被他的社会气质震慑住——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眼神一横,能把小孩吓哭。
几年前,光叔可没少搭救成实。每次惹事,他都会大喊光叔的名字,光叔就会过来解围,大家也都会给他面子。因为那个年代能开网吧的人,可没几个是好惹的。
“好嘞。”光叔接过钱,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头也不抬,“别玩太久,不然你妈又来抓你了。”
“放假第一天。”成实接过会员卡,笑嘻嘻地往里面走,“老妈比较宽宏大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