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锋山谷深处,雾气氤氲,崖壁上垂挂的藤蔓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谷顶的平地上,成实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的棕色能量,如同凝固的泥浆,将他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能量带着土系元力特有的厚重与沉凝,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可就在这看似平和的修炼中,成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瞳孔微微转动,仿佛透过能量壁垒,将千里之外的画面尽收眼底。
“天下第一楼么……”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倒是有趣。”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楼的客房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酒气。
六月雪捏着衣角,脚尖在地面轻轻画着圈,脸颊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剑无极,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剑无极,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她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蚋,与昨夜在他怀中放声大哭的模样判若两人。
剑无极正坐在桌边擦拭纵云剑,闻言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什么事?你说便是。”
六月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说道:“其实……我根本没有中毒!是我跟我爹串通好的,假装毒发,就是想骗阿香回来见一面!”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心脏“咚咚”狂跳,等着剑无极的反应。
剑无极擦拭剑身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看着六月雪泛红的耳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无奈的浅笑,最后沉淀为全然的理解。
他放下纵云剑,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是什么事。”
“你……你不生气?”六月雪惊讶地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头的紧张顿时消散了大半。
“生气倒不至于,只是觉得你们父女俩,还真是……”剑无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不过我能理解。阿香是你们唯一的亲人,从西域回来后,你一直没见到她,心里着急也是难免的。”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对父母的牵挂,语气愈发柔和:“换作是我,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听到这话,六月雪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却微微发热——他总是这样,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理解她的苦衷,从不责怪。
可这轻松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六月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我们骗了金将军和仙宗主啊。他们可是仙剑宗的掌舵人,被我们这样戏耍,会不会很生气?”
剑无极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欺骗两位长辈,还是以如此荒唐的方式,确实说不过去。纵然事出有因,可仙剑宗向来规矩森严,金将军与仙灵玉虽看似温和,却也绝不容许这样的欺骗。
“这事儿确实棘手。”剑无极沉吟道,“得想个办法圆过去才行。”
一旁的石见穿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正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花白的胡子随着脚步一翘一翘,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可怎么办……要是被仙宗主知道了,我这记账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拍着大腿道:“有了!”
六月雪和剑无极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期待。
石见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倒不如假戏真做!阿雪,你随便找几瓶毒药喝下去,到时候我们再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急救大戏,保管能瞒天过海!”
“什么?!”六月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让我喝毒药?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为了你的差事,连女儿的命都不顾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石见穿吹胡子瞪眼,“爹这不是为了咱们父女俩吗?我这工作可是仙宗主亲自安排的,要是没了这份差事,咱们在中原可就没立足之地了!”
“原来你是担心自己的职位不保!哼!”六月雪气鼓鼓地瞪着他,眼圈都红了。
“不然呢?”石见穿梗着脖子,随即又放软了语气,伸手想去拍女儿的肩膀,“再说了,爹能害你吗?找几瓶药性温和点的,喝下去顶多难受几天,死不了……”
“过份!”六月雪一把拍开他的手,别过头去,气呼呼地不搭理他。
剑无极看着这对活宝父女,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打圆场:“石叔,阿雪,你们都别激动。我觉得,与其继续撒谎,不如直接去向仙宗主和金将军认错。”
“认错?”石见穿眼睛一瞪,“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仙宗主和金将军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剑无极语气诚恳,“我们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表明我们对阿香的牵挂,或许他们能理解。就算会受些责罚,也好过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到时候要是被拆穿,后果只会更严重。”
六月雪转过身,看着剑无极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们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大不了就是被训斥一顿,总比喝毒药强。”她瞪了石见穿一眼,语气里还带着余怒。
石见穿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可看着女儿坚决的表情,又想起剑无极的话,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听你们的。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怕被训斥几句。”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背着手又开始踱步,嘴里嘟囔着:“希望仙宗主能看在我兢兢业业记账的份上,手下留情啊……”
剑无极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与六月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无论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他们都会一起承担。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空中,金龙玉塔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云层中。
塔内,七里香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海中不断闪过六月雪的身影,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翻涌。
蛮天星和龙无悔坐在她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他们能感受到七里香身上散发出的焦虑,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六月雪能平安无事。
塔外,流光飞逝,距离天下第一楼越来越近,一场因谎言而起的风波,即将迎来最终的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