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仙谷深处,雾气如同凝固的牛乳,终年不散,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长年累月浸泡毒物与药草混合的气息,闻之令人心头发紧。
祭坛矗立在谷心的空地上,由暗紫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石缝间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不知是血还是某种药材的汁液。
慕青岚、苏媚儿、六月雪、杜若四人被寒丝魔蛛吐出的白丝牢牢捆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那蛛丝坚韧如钢,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附着的毒素正顺着肌肤往经脉里钻,让她们四肢百骸都泛起麻痹的酸麻感,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赤钩毒君伏在祭坛左侧的草丛里,蓝汪汪的甲壳在雾气中闪着幽光,两只巨钳偶尔轻轻开合,发出“咔哒”的脆响;墨鳞绞魂盘踞在右侧的巨石上,黑色的蛇身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竖瞳如同两盏鬼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千足赤蜈缩在祭坛后方的石洞里,仅露出半截通红的躯体,百足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金瞳蚀蟾则蹲在离祭坛最近的空地上,鼓胀的腮帮子随着呼吸起伏,金色的眼珠死死盯着祭坛中央,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藏;寒丝魔蛛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祭坛上空笼罩大半,自己则趴在网中央,八只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动。
五头四级妖兽呈环形布防,将祭坛守护得密不透风,那股磅礴的妖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飞鸟想要靠近,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祭坛中央,剑无极被特制的玄铁锁链牢牢绑在刻满符文的石柱上。
锁链上布满了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每一次轻微的挣扎,都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之前的能量抽取让他损耗极大。
十具紫色药人伫立在祭坛周围,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双目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
这些药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显然是用活人炼制而成,每一具对应着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与祭坛上刻着的符文遥相呼应。
脚步声从雾气深处传来,“哒、哒、哒”,不急不缓,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雪见楼兰款款走来,一袭白衣在这阴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她依旧用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此刻正闪烁着狂热而期待的光芒,死死盯着被绑在石柱上的剑无极,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剑无极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的目光触及雪见楼兰那张被白纱覆盖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他猛地挣扎起来,玄铁锁链与石柱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可锁链纹丝不动,反而让倒刺更深地嵌入肉里,渗出血迹。
“放开我!”他低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视线越过雪见楼兰,落在祭坛边缘的四人身上,剑无极的心瞬间揪紧。
慕青岚眉头紧锁,正试图运气冲破毒素的束缚;苏媚儿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六月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浓浓的担忧;而杜若则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她们受制,剑无极心中焦急万分,可他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了她的复容祭典,早已不择手段,绝不会因为几句言语就放过他们。
雪见楼兰走到剑无极面前,绕着他缓缓踱步,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祭品。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祭坛上的符文,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紫光。
“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的笑声从白纱后传出,带着一丝诡异的尖锐,“剑无极,你看,这祭坛,这药人,还有你,都是为我准备的。等祭典完成,我就能摆脱那丑陋的皮囊,重获新生,到时候,整个江湖都会匍匐在我的脚下!”
她走到剑无极身后,张开双臂,与他背靠背站着。
随着她的动作,祭坛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十具药人身上也亮起了紫色的光带,能量开始在他们体内流转,如同一条条紫色的河流。
嗡——
能量顺着祭坛的纹路,从十具药人身上涌出,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气流,缓缓注入剑无极的体内。
那股能量霸道而阴冷,所过之处,剑无极的经脉仿佛被寸寸撕裂,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精血,甚至是生命力,都在被这股能量强行抽取、转化,然后顺着后背,流入雪见楼兰的体内。
“嗯……”雪见楼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享受着能量注入的快感。
她的肌肤在紫光的映照下,似乎变得光滑了一些,原本笼罩在身上的死气也淡了几分。
祭坛边缘,被毒素麻痹的四人听到剑无极的惨叫,都奋力睁开了眼睛。
当看到祭坛上那诡异的一幕——能量流转,符文闪耀,剑无极痛苦挣扎,雪见楼兰神情陶醉时,她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复容祭典……开始了……”六月雪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无极……”她抬起头,望着祭坛中央那个痛苦的身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要……”
剑无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也开始涣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雪见楼兰的身体却越来越亮,紫光从她体内透出,修复着她那被毒素侵蚀的残破身躯。
她的头发变得更加乌黑亮丽,裸露在外的手腕也恢复了少女般的白皙。
“哈哈……快了……就快了……”雪见楼兰的笑声越来越得意,充满了疯狂。
一具药人身上的紫光突然黯淡下去,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噗”的一声,化为一捧齑粉,随风飘散。
两具、三具……药人接二连三地倒下,化为齑粉。每倒下一具,注入剑无极体内的能量就减弱一分,但抽取他生命力的力度却更强一分。
六月雪、慕青岚、苏媚儿、杜若都看明白了,这十具药人不过是祭品的前奏,她们体内的能量被吸干之后,下一个,就是剑无极!
“不……不要……”六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阻止,可蛛丝如同铁牢,将她牢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无极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慕青岚和苏媚儿也红了眼眶,她们从未如此无力过,只能干瞪着眼,任凭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翻腾。
杜若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她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雪见楼兰,此刻正沉浸在力量与美貌的诱惑中,眼中只有疯狂和贪婪。
一股深深的恐惧攫住了她——这就是背叛她的下场吗?可看着剑无极那痛苦的模样,她又觉得,雪见楼兰的无情,比死亡更令人胆寒。
命运的轮盘似乎早已注定,她们所有人,都逃不过这场劫难。
就在这时,雪见楼兰身上的光芒达到了顶峰,她深吸一口气,覆盖在脸上的白纱无风自动,缓缓飘落。
一张绝美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鼻梁挺翘,唇红齿白,宛如九天仙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被毒素侵蚀的丑陋模样?
“太美了……我终于……恢复了……”雪见楼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中充满了痴迷和得意。
最后一具药人也轰然倒下,化为齑粉。
祭坛上的符文光芒渐渐散去,能量的流转也停滞了。
剑无极的头无力地耷拉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已经被彻底抽干。
雪见楼兰转过身,看着如同死物般的剑无极,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剑无极,多谢你的这副好皮囊,成就了我。安心去吧,我会记得你的‘功劳’。”
就在她抬手,准备给剑无极最后一击时,异变陡生!
剑无极涣散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一股磅礴浩瀚的能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冲断了玄铁锁链!
那些坚固的锁链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断裂,倒刺被震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呃啊——”
剑无极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战意,震得整个祭坛都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直身体,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双目炯炯有神,体内的能量前所未有的充盈,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强悍数倍!
雪见楼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剑无极:“怎……怎么会?你的能量明明已经被抽干了!”
剑无极自己也有些疑惑,刚才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自己体内,温暖而强大,瞬间填满了他干涸的经脉。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打倒眼前这个女人!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雪见楼兰面前,食中二指并拢,化作剑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雪见楼兰的面门!
嗤!
雪见楼兰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剑指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乌黑的发丝。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颊,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油尽灯枯,怎么会突然回光返照,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雪见楼兰又惊又怒,她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剑无极没有回答,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
咻!咻!咻!咻!
一道道凝练的剑指破空而出,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逼得雪见楼兰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她身上的白衣被剑指划破数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却也增添了几分狼狈。
雪见楼兰心中又惊又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复容祭典虽然完成了九成,让她恢复了美貌,但最后关头被剑无极打断,能量反噬,毒素开始失控。
她的手指、脚趾,已经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毒斑,并且在快速蔓延。
“啊——”雪见楼兰发出一声尖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不会让你破坏我的一切!五毒兽,给我上!”
随着她的呼喊,伏在四周的赤钩毒君、墨鳞绞魂、千足赤蜈、金瞳蚀蟾、寒丝魔蛛同时发出一声嘶吼,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剑无极,将他团团围住。
剑无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急速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那光晕越来越凝实,最终幻化成无数道锋锐的剑气,围绕着他旋转,发出“嗡嗡”的剑鸣。
此刻的他,已然达到了“无剑胜有剑”的至高境界。
五毒兽同时发动攻击:赤钩毒君的巨钳带着破空声夹来,墨鳞绞魂的蛇尾如鞭子般抽向他的腰侧,千足赤蜈喷出一团暗红色的毒雾,金瞳蚀蟾的长舌闪电般卷来,寒丝魔蛛则吐出数道坚韧的蛛丝,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剑无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口中吐出四个字:“一剑,无尽!”
意阑珊,剑不定,得失非我意,一剑终无尽!
剑无极周身剑气瞬间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轰——”
剑气与五毒兽的攻击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赤钩毒君被剑气扫中,巨钳上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痛得它嗷嗷直叫;墨鳞绞魂的蛇尾被剑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千足赤蜈喷出的毒雾被剑气冲散,自身也被震得后退数步;金瞳蚀蟾的长舌被剑气斩断,疼得它在地上翻滚;寒丝魔蛛吐出的蛛丝被剑气绞成碎片,连它自己也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毒兽瞬间被打退,个个带伤,看向剑无极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剑无极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雪见楼兰面前,剑指直指她的咽喉!
雪见楼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运转护体真气。
砰!
剑指与护体真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雪见楼兰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眼神阴鸷地盯着剑无极,右手一扬,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身如同流淌的鲜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赤练诀!”
雪见楼兰低喝一声,赤剑挥舞间,一道巨大的蛇影从剑身浮现,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扭曲空间的力量,扑向剑无极。
剑无极大喝一声,气势攀升到顶点:“一剑,无极!”
人无悔,剑无极,神魔非我意,一剑终无极!
这是无极剑法的终极杀招,蕴含着无坚不摧、一往无前的意志。
一道璀璨的银色剑气从他指尖爆发,瞬间撕裂了蛇影,如同流星般射向雪见楼兰!
雪见楼兰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剑气穿透自己的腹部,带起一蓬鲜红的血花。
噗——
雪见楼兰半跪在地,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衫,也染红了祭坛的石板。
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她怎么会输给一个濒死的猎物?
就在这时,祭坛边缘传来“咔嚓”的脆响。
慕青岚、苏媚儿、六月雪、杜若四人不知何时挣脱了蛛丝的束缚——或许是剑无极爆发的能量震松了蛛丝,或许是她们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冲破了毒素的封锁。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姐妹们,动手!”慕青岚大喊一声,影霜剑划出一道冰线,直扑赤钩毒君。
苏媚儿挥舞着狂焰刀,火焰滔天,缠住了墨鳞绞魂和金瞳蚀蟾。
六月雪挥舞着秋雨剑如同细雨纷飞,精准地刺向千足赤蜈的七寸。
杜若也拔出了暗夜剑,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配合着三人,牵制住寒丝魔蛛。
四人联手,暂时拖住了五毒兽,为剑无极清除了障碍。
剑无极一步步走向半跪在地的雪见楼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雪见楼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雪见楼兰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剩下一片死寂。她看着剑无极,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哼!我是不会输的……”
咕嘟——
她猛地张开嘴,吞下了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
剑无极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血煞狂元!”
他认得这种丹药!在天地五行客挑战赛的决赛上,隐神队的队员就服用过这种禁药,能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十倍的力量,但代价是耗尽所有体力,最终油尽灯枯而亡!这个女人,居然狠到让自己服下这种丹药。
雪见楼兰吞下丹药后,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只即将燃烧殆尽的火炬,散发着毁灭般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