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实与小玲目光相触，彼此眼中的决意无需多言。

　　小玲双手骤然结印，指尖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口中清叱：“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神龙破冰～”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的“嗷呜”响彻冰原，一条鳞爪分明的金龙自她身前破空而出，龙身裹挟着凌厉的气流，一头砸向冰封的河面。

　　厚实的冰层在金龙面前如同薄纸，被轻易穿透，龙影在冰下穿梭，时而向上翻涌，时而向下俯冲，恰似针头穿缝般在冰面上来回搅动。

　　直到金光渐敛，龙影消散，原本平整的冰面已破开一个个巨大的空洞，湖水裹挟着碎冰从洞口喷涌而出，咕嘟咕嘟地翻涌着，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小玲此举，正是要以这般动静，引那湖中怪物现身。

　　空洞处的水泡越冒越急，“咕嘟～咕嘟～”的声响越来越响，突然，数道粗壮的水柱轰然从洞口冲出，直上云霄，水花四溅，在凛冽的寒风中凝成转瞬即逝的冰雾，场面蔚为壮观。

　　水柱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道身影顺着水流飞腾而起，稳稳悬停在半空。

　　那些身影青面獠牙，赤发如炬，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钢叉，个个凶神恶煞，透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为首的先锋目光如电，落在小玲和成实身上，竟用流利的中文喝问：“东方人，为何上门挑衅？”

　　小玲上前一步，神色肃然：“最近几起命案，可否与你们有关？”

　　先锋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獠牙：“原来你们是为此事而来，是又如何？”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错事？需要用生命的代价偿还。”小玲追问，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哪怕是一只鱼虾，也是我们的，”先锋的声音陡然转厉，钢叉在手中一转，“更何况那些人捕捉白鲸、海象、海豹，这些都是我们的！谁抢，就杀谁！”

　　小玲了然颔首：“原来如此！我们算是了解清楚了。”

　　“告诉那些人，不要再进入我们的领地捕猎，否则格杀勿论！”先锋撂下狠话，眼中凶光毕露。

　　小玲闻言，眉头紧锁，低声自语：“糟了！如果猎魔人靠近这里的话，可能会全部殒命……”

　　成实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事已至此，只有通知阿娜，劝说猎魔人离开。”

　　“可是，那个克里斯不像是会听劝的人。”小玲忧心忡忡，想起克里斯那副固执的模样，不禁有些犯难。

　　成实转向那些夜叉，目光沉静：“那就只能请各位海妖大仙，高抬贵手，不要滥杀无辜。”

　　先锋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哼！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这片水域并不属于你们，各位夜叉……”成实缓缓道来，话音未落，便见那先锋脸色骤变。

　　“你，识得我们的身份？”先锋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玲亦是一怔，随即恍然：“原来你们就是夜叉……”

　　“你们为何知晓我们的身份？”先锋紧盯着两人，警惕地握紧了钢叉。

　　“就是你们，将罗刹赶到了华夏。”小玲回忆着几个月前的经历，缓缓说道。

　　先锋闻言，仰头大笑：“哈哈！没错！我们从贝加尔湖一路迁移过来，所到之处，皆为夜叉领地，我们的夜叉王，用实力打败了罗刹皇！”

　　成实上前一步，语气郑重：“你们夜叉族跟罗刹族的事儿，我们管不着，盗猎的事，你们也管不着，那是归本国政府管，你们不得再向普通人出手。”

　　“哼！只要没有盗猎者，我们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先锋收起笑意，沉声应道。

　　“嗯！猎魔人会调查一段时间，只要你们不出现，他们很快就会离去。”成实点头，给出承诺。

　　“初来乍到，我们也不想惹事生非，西方猎魔人的实力我们略有耳闻，一旦成为众矢之的，也会扰人清闲……”先锋语气稍缓，显然对猎魔人也有所忌惮。

　　“我们会密切关注这件事情，希望你们不要破坏与人类相处的规则，告辞。”小玲拱手，示意此事暂告一段落。

　　“我就卖你们一个面子，谁叫咱们是老乡，打道回府！”先锋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率先转身跃入水中。

　　其余夜叉纷纷跟上，随着水柱下落，一个个身影没入湖底，湖面很快恢复平静，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冰洞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猎魔人临时搭建的营地帐篷里响起，刺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寂静。

　　阿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成，什么事？”

　　帐篷外的风正卷着雪粒拍打帆布，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和成实沉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叶尼塞河里面有你们对付不了的怪物，撤走所有猎魔人，禁止盗猎，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阿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扫过帐篷里正在检查武器的同伴，压低了声音：“可是，他们会同意吗？”克里斯的固执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猎魔人从骨子里就带着不服输的傲气。

　　“只要没有盗猎者，夜叉是不会出现的，不要惊扰它们，明白吗？”成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决心，“明白，我会努力劝说，谢谢你。”

　　刚挂断电话，克里斯就从外面掀帘进来，冲锋衣上还沾着雪，他看了一眼阿娜的神色，皱眉问道：“谁的电话？”

　　“成。”阿娜收起手机，直言不讳。

　　克里斯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感：“他说了什么？”

　　“叶尼塞河里面的怪物，在阻止盗猎。”阿娜尽量客观地转述，希望能让他冷静下来。

　　克里斯嗤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手雷，手指在保险栓上敲了敲，“这能说明什么？盗猎者应当由政府惩罚，杀人的罪，可比盗猎的罪重多了。”在他看来，任何以杀戮解决问题的生物，都该被清除。

　　“可问题是，我们不是它们的对手，不应该招惹它们。”阿娜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她想起成实的警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克里斯猛地转过身，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你的意思，让我们投降是吗？”猎魔人字典里从来没有“投降”这两个字，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娜急忙反驳，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如果惹怒它们，会死更多的人，得不偿失。”她不想看到同伴白白送死。

　　“你的华夏异人朋友，给了你最软弱的建议。”克里斯冷笑一声，将手雷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西方猎魔人，绝对不会向邪恶投降。看着吧，我们会消灭它们，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他语气里的决绝，让阿娜的心沉了下去。

　　“克里斯，你太冲动了，这样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阿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她知道自己很难说服这个被骄傲冲昏头脑的男人。

　　克里斯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里满是嘲讽，“好了，你如果害怕，那就回去吧！回去守着你的杂货店，继续当你的老板娘。”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阿娜的心里。

　　她愣在原地，看着克里斯那张写满固执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我突然觉得，我回来就是一个错误……”

　　“那就走吧！”克里斯毫不留情地说道，“没有你，我们也能完成任务。”

　　阿娜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扯下手臂上的猎魔人徽章，扔在桌上，徽章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是你说的，再见……”

　　说完，她转身掀帘而出，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领口，却不及心里的寒意。

　　她在营地边缘找了个背风的雪堆，再次拨通了成实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成……”

　　“阿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拒绝了你的建议。”成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剂镇定剂，让阿娜稍微冷静了一些。

　　“成，我该怎么办？”阿娜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力感，“他们一意孤行，恐怕会惹怒夜叉。”

　　“他们想怎样对付夜叉？”成实的语气严肃起来，能感觉到事情正在朝着危险的方向发展。

　　“他们带了很多武器，潜艇，鱼雷，潜水服，氧气瓶，他们正准备下水……”阿娜看着远处正在往冰洞旁搬运设备的猎魔人，心一点点往下沉。

　　成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马上去你那边，待在原地，不要靠近冰湖。”

　　阿娜“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水。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场无法避免的冲突，已经近在眼前。

　　冰洞下方的河水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雪花还在簌簌往下落，阿娜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就见成实和小玲站在那里，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阿娜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么快？你们怎么过来的？”

　　成实掸了掸肩上的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他抬眼望向远处正往冰洞旁搬运设备的猎魔人，眉头微蹙，“不撞南墙不回头，强行阻止他们，只会适得其反。”

　　阿娜的目光跟着投向冰湖，那里已经架起了探照灯，光柱刺破冰下的黑暗，她攥了攥拳，声音里带着急意：“你们有什么办法？”

　　成实的视线落在冰面裂开的缝隙上，冰层下隐约能看到暗流涌动，他沉吟片刻道：“一般潜水艇，下潜不了多深，只要触碰不到夜叉的领地范围，就不会招惹到它们。”

　　阿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冰洞，指尖微微发凉，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希望如此。”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猎魔人的吆喝声、机械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冰洞下方的河水似乎比刚才更浑浊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又被强行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