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劫坐在家中的床上,油灯把他的影子拉长。
粗布被他层层揭开,白花花大洋滚落在床头,整整一百二十大洋,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陆劫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话。
“杀人放火金腰带...”他拿起块大洋,在灯光下,银白色光辉下思绪万千。
上个月还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年才存到六个大洋。
而现在一百二十大洋,是他二十年苦力的血汗,是底层百姓节衣省吃俭用半辈子的积蓄。
“咚咚咚...”
“劫儿起来了吗?”
母亲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陆劫立马用布巾包好大洋藏在腰间。
这钱还不能用,起码现在不能用。
“咋了,老妈。”
陆劫开门看着陈红英手上拿着一个包裹。
“妈知道,生在这个家庭是爸妈拖累了你,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陈红英看着已经高过自己半个头的儿子,话语中带着一丝哽咽。
陆劫的喉结动了动,用手轻撩起母亲已经斑白的发梢:“当你的儿子才是我的幸运。”
擦了擦眼角,陈红英拿出怀中的包裹嘱咐道:“这里是娘做的一些小点心,分给你师兄师弟们。”
包裹里的碎银叮当作响,很明显是父亲变卖家产换来的。
“娘,你留着,家里比我...”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陈红英掌心的温度,让陆劫心头一颤。
他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就看见陈红英已经转身回屋,只留下句。
“快走吧,别耽误了你练武。”
......
再次踏入城中,陆劫此刻的心情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有一丝担忧和后怕。
毕竟昨晚刚刚宰了三个人,他是不要紧,主要怕牵连了爸妈和年幼的妹妹。
“号外!号外!南城福门楼后巷血案,狠人李命丧家中!”
报童的吆喝声惊的陆劫是头皮发麻。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
他一把拽住那个报童。
“小子给我来份今天的报纸。”
“好咧,爷...”
报童递完报纸就要走,被陆劫喊住。
从怀中又掏出几个铜板道:“对了,还有啥不知道的事情说说看,说的好爷赏你。”
报童在看见铜板后,眼睛那叫一个亮,立马凑到陆劫身边小声道:“爷你想听真的?”
“真假无所谓,听的就是一个趣味。”
说完陆劫就把铜板给了报童。
“今早东城门的张瞎子昨晚死在码头,据说是被驱邪被水猴子弄死的。”
“还有南城门的包子铺,蒸笼里蒸出个人头!”
说到这,他突然做了个“嘘”的手势:“要说最邪乎的啊,还是今早发现狠人李的尸体。”
“哦?”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陆劫淡笑,不过心中只感觉这城中的水,比他想的还浑。
“爷,你可别笑了。”报童连忙道:“哪里是好事啊,青帮的入江龙李爷带着三十个打手,直接住进了警卫处!”
“今早放话要在半个月之内抓到凶手为他弟弟报仇,提供线索还能有大洋奖励。”
“不过...”
“不过什么?”陆劫看着突然哑巴的报童和他拿戳戳手指的动作,瞬间明白,钱没到位。
又递上几块铜板,报童才小心翼翼道:“这些都不算什么,要说如今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三个月后的'天下论道会'!”
“这还不用你说,妈的,坑老子钱!”陆劫脸色一变。
报童见识不对,立马转身窜进人群。
.....
当陆劫提着包裹跨进镇兴武馆,已经有个外门师弟在门口等着他了。
“师兄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此刻是一脸懵逼。
“不知道,不过张林师哥交代,说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师弟也是很懵,他看着陆劫,两人都是外门弟子也没什么不同啊,为啥师傅要找他,只能是交钱了。
练武场上,三十来个人正光着膀子扎马步,汗水顺着脊背下淌。
“师弟回来啦,行了,你先去锻炼吧。”
张林在看见陆劫立马喊道,后对着外门师弟吩咐道。
“那师兄我先去练了。”
“嗯。”
陆劫则是不解:“师兄有什么急事找我?”
毕竟他和张林虽然说关系不能说差,但绝对不算好,不会特意关照自己。
“是师傅找你,不是我。”
“啊,为啥?”
张林不解的眼神扫视着陆劫,他也好奇,师傅为啥找他。
跟着张林穿过练武场,越靠近内堂,心中越是忐忑。
随着越来越靠近,不知为何,陆劫总有一股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推开门,只见李破山正在擦拭兵器架上的长枪。
“师傅...”
“馆主...”
两人恭敬行礼道。
李破山缓缓转过身,看向两人,目光如炬,仿佛一切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张林,你先出去,陆劫留下。”
“是。”领命的张林是转身就快步出门,哪怕再傻,他也感觉到了不对。
张林走后,陆劫就一直半跪着,李破山也没有说话,手中擦拭长枪的动作不疾不徐。
内堂中只剩下,布条与枪身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时间在这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陆劫只感觉有一股无形如大山般的压力从李破山身上弥漫开来。
这股压力并不虚幻,而是实质般挤压着他的身躯。
这是一种强大武者对于弱小者的碾压。
汗水从陆劫的额角渗出,他咬紧牙关,骨骼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不知何时李破山擦拭长枪动作停住了,只有陆劫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
“说!”
一声怒呵在陆劫耳畔炸响!
他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山岳般的压力骤然倍增,瞬间压的他膝盖弯曲,甚至在地面的青石板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
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单手无意识的撑地,才没有让自己完全趴在地上。
“说,狠人李是不是你杀的!”
李破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仿佛一把重锤敲击着陆劫的心灵,。
“弟子...不知......馆主何意...”
陆劫几乎是从牙缝寄出来的,声音沙哑无比。
“不知?”
李破山手中长枪被他缓缓提起,枪尖扫过地面,一股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