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深夜,月涌江流。
赤色的庞然身躯在水下蜿蜒前行,动作轻柔,没有惊醒任何熟睡的生灵。
返回山水洞天后,大蛇一如往常,身躯沉入江水,只在岸边露出头颅,像一块静静矗立的红色礁石。
它沉下眼神,不是沉眠,而是思索。
母亲特别叮嘱大青鱼保护一只来自云汐洲、会说话的青蛙。
母亲托梦给城里的人类,让其上山祭祀山神,碰巧遇见自己。
还有……即将与钟山同化。
这几个月来,母亲做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在大蛇的脑海浮现。
淮念想要找到这几件事情的关联点,可这几件事情,只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自己是通过其他生灵的行动、言语得知的。
“这些事情和旱灾有关系吗?”淮念心中喃喃。
鼍龙的血腥味仿佛还残留在鼻端,大蛇沉思无果,换了个角度思考。
母亲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在永宁洲乃至钟山本地落子。
唯一一件不同的,是那只青蛙。
它来自云汐洲。
“狐狸好像说过,云汐洲类似江南水乡,这个世界几乎所有入海的川流,都要经过那里。”
“各方水系密布交错,盛产鱼虾……”
想到这里,大蛇甩了甩头。
如果母亲保护的是一只龙属妖兽,来追杀的是那只青蛙,一切都说得通。
她想借云汐洲水汽,缓解双日凌空而引发的永宁洲大旱。
可偏偏是只青蛙。
一只青蛙能干什么?
实在想不明白,大蛇索性不再思考。
它轻轻摆尾,转头潜入水中,张开蛇吻,闷了一大口流水。月华与水泽灵气,与清冽水流一起被大蛇吞入腹中。
随即,庞然蛇躯缓缓下沉,落在泥上。
洛水在体表流淌,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大蛇收敛心神,缓缓转动阴阳气旋。
此刻,青蛙、云汐洲、未来,诸般念头被尽数压下。
心神一沉,诸般因果消散,唯余时光如水一样潺潺流过。
静极,便会思动。
水底的大蛇蓦然苏醒,浮出水面。
此时已是晴空朗朗,日照当头。
巳时。
大蛇吞吐蛇信,感受弥散四方的灵气流向,心中有了判断。
没有闹钟,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自然醒……也算全了前世某些微不足道的执念。
赤蛇缓缓游动身躯,将头颅搁在岸边,耐心等待时机到来。
春风暖暖轻柔拂过,为大蛇带来属于五月的,群山之间百花竞相绽放的馥郁芬芳。
沐浴在这温煦的香风里,赤蛇张开的大嘴缓缓落下,筋肉也松弛下来,不再紧绷。
“呱!”
忽地一声响亮而带着低沉回音的蛙鸣,如同远方牛哞,打破洛水岸边催蛇入睡的静谧春意。
大蛇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青绿的蛙类,跳到了自己面前。蹦跳间带起水珠,身形矫健,充满生机。
“呱!”青蛙鼓动声囊,发出一声清脆的蛙鸣。
淮念的睡意彻底被它搅碎,抬起头,认真打量这只来自云汐洲的未知青蛙。
三道黑色宛如爪痕的印痕,经过两眼与鼻孔,贯穿全身。
体型大致是成人手掌大小……没什么特点。
蛇与蛙视线相对,久久无言。
转变视角,大蛇想要看看这只青蛙是不是体内有些神异,可视线却被与当时的鼍龙,类似的滔天水汽遮拦。
“你是龙属?”大蛇与青蛙同时发问。
“我才不是那些讨厌的长虫。”青蛙口吐人言,面上肉眼可见的满是嫌弃,“你呢?蛇神子嗣,为什么是龙属?”
“我是吗?”大蛇疑惑。
“怎么不是啊,我看你都快长角出来了。”青蛙抬起前爪,指向赤蛇额头。
“为什么蛇要长角了就是龙属,是谁规定的吗?”大蛇回应一句后,回身借水面映照自己。
从眼间到额头处,那两根骨突,确实有点要长角的味道。
但自己的母亲是蛇神,并且已知是没有父亲的。
自己应该就是蛇,和龙没关系。
如果硬是要扯什么有牵连……长得像?
“算了,说到底了是不是龙属也没关系了。”青蛙跳过来,在大蛇面前站定,语气不耐,“大鱼说你找我,有事吗?”
“云汐洲发生什么事了,或者说你的族群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来钟山寻求蛇神庇护?”大蛇也不墨迹,直接询问道。
“不知道。”青蛙摇头。
“我被我母亲打晕了,醒过来就在你们钟山蛇神所在的山谷里……”
“她说,只有我破开枷锁成为大妖,才能知道云汐洲发生了什么,才可以离开钟山。”
“你看见蛇神时,她身上是什么状态?”大蛇忽然询问。
“啊?就都是石头啊,只有一个眼睛能活动。”青蛙歪头。
也就是说,青蛙这件事情,也是今年的惊蛰过去之后……发生的。
大蛇眸光闪烁。
它忽然想到了那本古籍。
以山下新村人上贡,自己获得古籍开始,所有事情都开始发生了。
思路又被堵住了。
古籍确实有灵,但……
“呱。”
“我有个办法,马上就能搞清楚你是不是龙属。”青蛙忽然说话,一声蛙鸣将大蛇唤回神。
“哦?愿闻其详。”它饶有兴趣地回复。
“给我来一下,就知道你是不是龙属了。”青蛙伸出舌头,细细长长又粉粉嫩嫩,完全不像大青鱼描述的那样,宛如人族的刀剑。
“一下就够吗?”大蛇将尾巴从洛水里抬起,放在青蛙面前。
虽然妖兽的体型与实力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通常来讲,越大的妖兽,其实力越强。
质量倒是其次,主要是体型越大的妖兽,能吸收容纳的天地灵气越多。
“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能有多痛……”
“!!!”
青蛙弹出舌头,如箭般射出,速度之快饶是以现在赤蛇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丝粉嫩的轨迹。
“箭头”触及蛇鳞的刹那,并未留下半点伤势。
可下一瞬,一股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开,就和针一样,直接扎进大蛇心里。
痛苦仅次于大日炼体!
赤蛇浑身一僵,头上覆盖的鳞片枚枚炸起,闷哼一声,抚平鳞片:
“不疼!”
“看起来你确实不是龙属……”
“正常来说,如果毫无防备被我的舌头打中,就算是已经破开全部枷锁的龙属,也会被受伤。”
青蛙跳着到大蛇尾巴边,仔细检查,确实没见到半点伤势。
当下长吁一口气,转身看向大蛇。
“母亲让我自己取名,我就取了个混邪青呱的名号……”
“诶?你脖子上的鳞片怎么炸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