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寻访调研明方向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街巷间便传来了商贩的吆喝声与兵士的巡街脚步声。
苏谦与沈淦早早起身,换上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掩去了官员气度,只作寻常客商模样。
待驿卒送来简单的早膳,二人匆匆用过,便低声叮嘱驿卒照看行李,随后推门走出驿馆,汇入晨雾未散的街巷之中。
“我们先去码头看看,那里人多眼杂,最是容易打探消息,也能顺便留意关鹏、张翔二位将军的踪迹。”苏谦压低声音对沈淦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角的清军哨卡——两名兵士手持长枪,正逐户打量着街边商铺,神色肃穆。
沈淦颔首应下,二人脚步放缓,装作闲逛的模样,沿着湿润的青石板路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晨雾尚未散尽,裹着海水的咸腥气漫在街巷间,沿途百姓大多步履匆匆,偶有挑着菜筐、提着鱼鲜的商贩,低声吆喝着赶路,不敢喧哗。
走到街巷拐角,一处冒着热气的早点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正忙着给客人盛鱼羹。苏谦与沈淦对视一眼,顺势走了过去,各买了一碗鱼羹,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鱼羹的鲜香与十年前记忆中的滋味相差无几,沈淦舀了一勺入口,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很快收敛心神,侧耳倾听邻桌食客的闲谈。
“听说昨日吴知府又去南乡巡查水利了,这几日都在忙着疏通河道,说是要赶在汛期前修好堤坝。”一名身着短打、腰间系着渔网的渔民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多亏了吴大人,去年免了三年赋税,今年又帮我们改良渔网,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嘛!先前郑氏内乱那几年,码头乱糟糟的,商船不敢来,我们连鱼都卖不出去。吴大人来了之后,整顿了码头秩序,还派兵士巡逻护着商船,现在东瀛的小船都不敢轻易来劫掠了。”这话一出,旁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对吴知府的认可。
苏谦不动声色地舀着鱼羹,与沈淦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如他们所料,吴知府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且对海域防护极为上心。
他放下勺子,装作好奇地对身旁的渔民问道:“老乡,我二人是从琉球来的客商,第一次来台湾。听闻东瀛船队时常作乱,吴大人就只派兵士巡逻吗?”
那渔民闻言,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见二人衣着普通、神色平和,才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乡人吧?东瀛船队最是蛮横,前阵子还劫了两艘往福建运货的商船。吴大人虽派了兵士巡逻,可台湾兵力有限,只能护着近岸海域。听说吴大人已经上书朝廷,请求派水师来驻守,就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应允。”说罢,他又叹了口气,“这些外夷一日不除,我们这些靠海吃饭的就一日不得安稳。”
沈淦趁机接话:“那若是东瀛船队去侵扰邻邦,吴大人也不管吗?比如琉球,离台湾这般近,若是遭了袭,怕是也会波及台湾吧?”
老者正忙着盛羹,闻言插了句嘴:“吴大人最是顾全大局,前些日子琉球有艘商船避难来此,吴大人不仅收留了船员,还派人护送他们回了琉球。他常说,海域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不会坐视外夷作乱。”
苏谦与沈淦心中一喜,这番对话恰好印证了他们的判断。二人匆匆吃完鱼羹,付了铜钱,便顺着人流朝着码头深处走去。
码头之上,往来的商船正忙着装卸货物,搬运工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响,热闹却不杂乱。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清廷的巡逻战船缓缓驶过,船舷上的兵士手持弓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海面,防备着东瀛船队的抢掠。
二人沿着码头栈桥缓步前行,目光暗中打量着往来人影,留意着是否有关鹏、张翔的踪迹。
行至一处堆放渔网的角落,忽听得两名年轻船工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你听说了吗?北湾那边近来总有人夜里出海,看行事模样不像是商贩,倒像是练家子,听说领头的两人,行事极是仗义,前阵子还帮渔民赶跑了几伙劫掠的散匪。”
另一人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些,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清军哨卡,压低声音道:“休要多言!那些人来历不明,清廷兵士查了好几次都没抓到踪迹,只隐约听说其中一人左手有块月牙形胎记,像是从前郑氏军中的旧人。你忘了?官府明令禁止提及郑氏旧部,若是被听见,咱们都得遭殃。”
苏谦与沈淦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装作整理衣襟的模样,实则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沈淦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下意识便要上前追问,被苏谦用眼神及时制止。
待那两名船工匆匆离去,沈淦才压低声音道:“苏兄,左手月牙形胎记——莫非是关鹏将军?我记得当年在郑府见过他,左手确有这般印记!”
苏谦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可能性极大。看来关鹏、张翔二位将军并未离开台湾,只是隐匿在北湾一带,暗中聚集旧部。只是清廷查得严密,我们此刻不便贸然探寻,免得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北湾方向,“先办好眼前的事,说动吴知府上书请兵。待与吴知府达成共识,再寻机会打探北湾的动静,联络二位将军,双线并行,胜算更大。”
沈淦颔首应允,压下心中的急切。二人又在码头闲逛了片刻,再未听到关于郑氏旧部的更多消息,却也摸清了清廷在码头的布防与吴知府的治海举措。
待晨雾渐渐散去,街上行人愈发增多,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驿馆,关上房门后,立刻着手商议午后拜见吴知府的措辞。
“吴知府既有上书朝廷请派水师的心思,又重‘守土护民’,我们午后拜见,便要牢牢扣住这两点。”苏谦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缓缓梳理思路,“开篇先表琉球臣服清廷的诚意,打消他对我们‘念旧朝、怀异心’的顾虑,再详述萨摩藩侵扰琉球的实情,把‘琉球危则台湾危’的利害说透。”
沈淦点头附和,补充道:“方才码头渔民说吴大人曾收留琉球避难商船,我们不妨顺势提及此事,赞他顾全大局,再顺势说明琉球如今已难抵萨摩攻势,若清廷出兵相助,琉球愿世代尊清廷为宗国,年年朝贡,这对清廷彰显正统、安抚外邦也是极大助力。”
“所言极是。”苏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要避开郑氏旧部的话题,只谈海域安危与臣服诚意。至于关鹏、张翔二位将军的踪迹,暂且不提,免得让吴知府猜忌我们与郑氏旧部勾结,节外生枝。待他松口上书,我们再寻机会提北湾海域有散匪作乱,借他的手打探动静,既安全又稳妥。”
二人又反复斟酌措辞,模拟对话场景,打磨每一句说辞——既不显得卑微依附,又要流露诚意与急迫;既点出萨摩藩的威胁,又不夸大其词,贴合吴知府务实的行事风格。
商议妥当后,二人换回升平时期的官服,整理仪容,静待午后时辰到来。
未时刚过,驿卒便传来消息,说吴知府已在府衙等候。苏谦与沈淦定了定神,随驿卒动身前往府衙。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二人沉稳的身影,他们心中清楚,这一趟府衙之行,不仅关乎琉球能否借得清廷兵力,更牵动着东南海域的局势走向,容不得半分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