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突如其来的一问，秦川眉头微蹙。

　　“姚彤的班长不是当的挺好么？你们想干什么，举兵造反，谋权篡位？”

　　“好什么啊，咱们班论成绩，六个文科班倒数第一，论纪律，还是倒数第一。”

　　周烨抠了抠鼻子，他的上半身长，下半身短，六四分的梯形身材，一头倒卷的短卷发，鬓角毛发如勾，长相像是一头智商未开化的猩猩。

　　“咱们班成绩和纪律为什么倒数第一，你们几个心里没点数吗？”

　　秦川有些无语。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觉得姚彤办事不利，姚彤自己也觉得吃力不讨好，所以她们打算换班长。”

　　徐陌避重就轻，他的问题在几个捣蛋鬼中是最轻的一个，仅仅是喜欢上课说话传纸条，下课八卦涂美甲。

　　“你怎么知道的？”秦川问，徐陌这个老嫂子虽然喜欢嚼舌根，但从来不说那些空穴来风的话。

　　“我去偷请假条的时候，在班主任的桌子上看到了姚彤的辞职申请，小姐妹那边也给我透了一点风声。”徐陌说。

　　秦川微微点头。

　　“那换就换吧。”

　　不等徐陌几人露出喜色，秦川又接着道：“这个班长，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从分班以后，12班就一直积贫积弱，别说跟两个文科重点班相比，就是在四个文科普班里，也一直都是垫底的存在。

　　班长这个位置，谁来当，谁挨骂。

　　秦川脑子又没病，懒得跟这几个乱臣贼子共谋大业。

　　“你们要是有心竞选，那就自己上。”

　　秦川撂下一句话，说完就走，这点破事，不值得耽误自己吃饭。

　　“我们想当，也选不上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什么货色，班主任怎么可能放心把班长的位置交给我们。”

　　徐陌、周烨几人快步跟上秦川的步伐，围在他的左右。

　　“就是因为知道哥几个什么货色，我才不想当班长，到时候宋江一个，里外不是人。”

　　秦川也不跟徐陌他们客气，直白道：“我还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哥几个相处，免得咱们反目成仇。”

　　“川哥，只要你答应当班长，我们保证一切听指挥。”有人表态。

　　“拉倒吧，你给班主任做过的保证还少么？哪次你痛改前非了？”秦川斜睨说话的人一眼。

　　12班的五虎上将顿感尴尬，名声在外，这话别说骗别人，连他们自己都不太信。

　　“你不替我们几个考虑，也替全班男生考虑一下啊。”

　　徐陌眼睛一眨，计上心头，做出声泪俱下的夸张表情。

　　“关其他男生什么事？人家老老实实的，也不招谁惹谁，谁做班长对人家来说，完全没差别。”秦川不吃这一套。

　　“怎么可能没差别！”

　　徐陌语气沉重。

　　“你也知道，咱们文科班女生多，男生少，但是脏活累活一直都是男生干，到了评奖评优的时候，那些女生却一点恩情都不念，光投女生的票，不投男生的票。”

　　“就是，好事根本轮不到咱们男生，一说就是你们男生应该大度点，这都是你们男生该做的。

　　我该她马勒戈壁！”

　　周烨骂骂咧咧：“要是再换一个女班长上来，还是这样，那我宁愿转班，不受这个鸟气。”

　　这话说在了要点上，秦川沉吟道：“你们说的这个现象，确实有，但我也没法改变，爱莫能助。”

　　“我们就是想要点话语权，你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替我们男生仗义执言几次，我们吃什么苦，受什么累，也都认了。”

　　徐陌看到秦川表情有所松动，立刻趁热打铁道：

　　“哥几个成绩纪律方面是差了点，但川哥你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差归差，可也不是全无用处。

　　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有心从良，但是老师和同学对我们都已经有了成见，我们哪怕提的是好意见，也没人理睬。

　　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了。”

　　“情况变成这样，怨谁？”秦川冷声道。

　　徐陌眼睛轱辘一转，举手轻抽自己嘴巴子。

　　“怨我，怨我们自己，怎么就不学好，把班级搞得乌烟瘴气，没有集体荣誉感，丢人败兴！不知廉耻！”

　　徐陌一个停顿，一个嘴巴子。

　　他一起头，其他人目光相对，立刻跟着照做起来。

　　几个人啪啪抽脸，故意曲着手掌，跟马桶塞一样戳自己的脸，打的不疼，动静却是挺响。

　　路人纷纷侧目。

　　“行了，搁这装什么海豹。”

　　秦川看出徐陌他们的小动作，摆手赶人道：“我考虑考虑，你们几个先吃饭去吧。”

　　“好嘞。”

　　徐陌停下动作，露出笑脸，跟其他人一招呼，一群人呼喊着冲向食堂，嚎叫声像是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子。

　　让人不忍直视，直骂傻B。

　　到了学校门口。

　　送饭的家长们伸缩大门外站成一排排，幸好县一中的大门足够大，不然还真站不下这么多人。

　　嗡嗡嗡。

　　秦川的头顶传来风声，一架小型无人机挂着保温箱从天而降，送来了白婉晴的早餐。

　　白婉晴的保姆与张秀云年龄相仿，托小辈之间的关系，两人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因此，秦川每天取饭的方式，都格外显眼。

　　保温箱的箱子开盖以后，秦川发现里面多了一个餐盒，上面写着季知夏的名字，是她老妈的字体。

　　只是看了一眼字体，秦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根本不用往下细看。

　　“哎呦……这要是让白婉晴知道自家保姆做起了敌军的运粮官，估计能气的把无人机砸烂。”

　　秦川嘀咕，拿起笔和便利贴，留下提醒的信息。

　　以白婉晴的家境，完全可以走读，不过白婉晴觉得家里没人，气氛太冰，不如宿舍热闹，所以选择住校。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白婉晴甘心做一个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的摆烂版富家女。

　　但是白婉晴的家里人不太甘心，还存着想把她培养成精英的幻想，所以在家的时候，除了白婉晴的零花钱，方方面面都卡的很严，连一日三餐都得严格按照营养均衡的食谱。

　　白婉晴觉得不自在，就跑到学校做起了闲散人员。

　　天高父母远，谁也管不着。

　　拿走箱子里的餐盒，秦川朝门外的张秀云和白婉晴家的保姆挥挥手，转身走回教学楼。

　　“起床吃饭。”

　　秦川推了推白婉晴的肩膀。

　　“嗯哼~”

　　白婉晴发出一道悠长的呻吟，像防空警报与猫叫的结合，她睁开惺忪的双眼。

　　渐渐聚焦的目光里，秦川站在季知夏身边，把一个饭盒放在了季知夏的手边。

　　“我妈给你做的。”

　　“替我谢谢阿姨。”

　　“午饭的时候，你自己跟她说呗，直接去我家吃饭。”

　　“……嗯，好。”

　　什么雷霆对话！

　　白婉晴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自己是睡穿越了吗？

　　这俩人怎么看起来跟一对老夫老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