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对视的一刻，赵灵月认出了秦川，她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别的动作，不着痕迹的错开视线。

　　秦川表白被拒绝后，说自己发错了消息，这么低陋的谎言，当然骗不过赵灵月。

　　此刻，赵灵月忍不住揣测，是不是秦川故意找到季知夏来演戏，想通过刺激她的方式，来让她感到后悔。

　　但以校园传闻中季知夏的性格，除非是真的喜欢秦川，否则绝不可能陪着秦川这么演戏。

　　一个真戏假做，一个假戏真做？

　　亦或者，秦川被自己拒绝后，转头答应了季知夏的告白。

　　想到这里，赵灵月略感不适。

　　秦川作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暗恋他的人不在少数，赵灵月知道自己所在的8班之中，就有那么两三位女生暗恋着秦川。

　　你们暗恋的男神，暗恋着我。

　　赵灵月常常因此在心理层面感到骄傲与满足。

　　如果秦川有了对象，而且还是被班里很多男生喊做校花的季知夏，那么自己将失去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赵灵月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嘴。

　　季知夏经常在文艺汇演上露面，舞台上的季知夏靓丽明媚，魅力四射，她自愧不如。

　　颜值层面，只是近距离瞄了季知夏一眼，赵灵月便莫名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要是季知夏暗恋秦川，而秦川又继续暗恋着自己……

　　蓦地，一个念头如同闪电掠过天际，闪过赵灵月的脑海，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很多。

　　就在赵灵月准备转头跟秦川打声招呼的时候，前方的绿灯亮了起来。

　　秦川一拧油门把手，电动车扬尘而去。

　　等待的几十秒内，秦川的内心也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赵灵月毕竟是他暗恋两年的人。

　　沉没成本是七百多天日日夜夜的魂牵梦绕，心潮起伏。

　　哪有可能那么容易就割舍那份真挚的情感。

　　系统界面显示赵灵月的好感度跌宕不定。

　　总体上，呈现出上升的趋势。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才知道珍惜的缘故。

　　秦川不愿多想下去，强行遏制所有跟赵灵月有关的念头。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跟赵灵月之间，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爱情故事。

　　他喜欢上对方，仅仅是因为在高一入学的那一天，在人群中多看了赵灵月一眼，一见钟情，怦然心动。

　　此后的两年，双方没有任何线下的直接接触，所有的来往局限于QQ聊天，以及线下托人转送的礼物。

　　距离产生美。

　　赵灵月没有那么完美，只是秦川把她想象的过于美好了，就像一场自由编织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秦川会把赵灵月一点一点剥离出自己的梦境，让她回归到真实的模样。

　　“问你个问题。”

　　突然，后座传来一道声音，秦川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问呗。”

　　秦川语气轻松。

　　“你每天这样，不累么？”

　　季知夏通过电动车的后视镜，看着秦川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庞，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只看脸的话，真的很难讨厌这个阳光明媚的少年。

　　“哪样？”

　　秦川不知道季知夏指的是哪方面。

　　季知夏斟酌道：“对谁都挺好，有求必应，有难必帮，每天把大量时间花费在……讨好别人身上。”

　　“你觉得我在讨好别人？”秦川诧异。

　　“难道不是么？”季知夏反问。

　　随即，她补充道：“为了让自己合群，受欢迎，你在别人身上浪费了大量时间，如果把那些时间全都用在学习上的话，你的成绩也许还会提高很多。”

　　秦川听后一笑：“如果你把每天自习课听歌的时间，花在学习上，成绩也会提高很多，你为什么不把MP3给扔了，集中精力搞学习？”

　　“这不一样。”

　　季知夏神情认真：“我听歌是在取悦自己。”

　　“我做好人好事也是在取悦自己啊。”秦川笑道，“有什么不一样？雷锋叔叔做好事难道他自己就不开心吗？”

　　季知夏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川接着说道：“底气不足的人，才会觉得向他人释放善意是在讨好别人，信心欠缺的人，才会觉得自己为了合群而舍弃了自我。”

　　季知夏目光闪动，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被戳中了，她轻轻哼了一声。

　　“你说的底气和信心，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别人可不管你怎么想。”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想？”秦川问，“我一直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呢，看来你还是挺在意的。”

　　“我才不在意。”

　　季知夏话刚出口，立刻就明白了何谓底气不足与信心欠缺。

　　好吧，不得不承认，她是装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她的保护色。

　　而秦川，似乎是真的。

　　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

　　一经对比，季知夏顿时就清楚的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秦川目视前方：“我初中的语文老师曾经教导我，人与人相处，要做到一句话。”

　　“哪句话？”季知夏下意识地问。

　　“坚守本心，求同存异，君子和而不同。”秦川朗朗开口。

　　清朗的少年音随风在夜色中飘荡，季知夏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

　　“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跟你百分百契合的朋友，但那个概率就像彩票中奖一样，你的周围更多的是那些形形色色各有不同的人。”

　　秦川道：“不要指望改变别人，也不要盲目改变自己，去求交集。

　　你想唱歌，就找喜欢唱歌的人唱首歌，别去管他跳舞怎么样，你想跳舞，就去找喜欢跳舞的人跳支舞，别管他飞机开的怎么样。”

　　季知夏不禁笑出声来：“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啊。”

　　“想要合群，最好的方式，不是讨好别人，而是自己建群，根据兴趣爱好多建几个群。”

　　到了艺术培训中心，秦川停车，脚掌撑地，扭头看向笑靥如花的季知夏。

　　“他人他物，以我为主，为我所用。”

　　“你这可是犯了唯心主义的错误。”季知夏缓缓下车，与秦川目光对视，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要不你政治成绩差呢。”

　　秦川微笑着说：“这是唯物主义，同学。”

　　季知夏双手背在身后，抓着滑板，右脚的脚尖轻戳地面，笑盈盈道：“是么？”

　　“好好听课，认真学习。”

　　秦川调转车头：“明天早上五点半，我来接你。”

　　话音落下，他骑着电动车一溜烟的远去。

　　季知夏站在原地望着秦川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转身，看向门前还有十几级台阶的艺术培训中心。

　　“还想请你帮忙换个药呢，这就走了，好歹扶我上去啊。”

　　微微轻叹口气，季知夏缓慢的抬脚，略显艰难的走上台阶。

　　奇怪的是，她膝盖处伤口扯动的痛觉，无形中消散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