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刚入冬，暖气还没来。

　　图书馆朝南，太阳正好。

　　江天坐在门口椅子上，啃完没收的烤串，眼睛一闭一睁就天黑了。

　　“是谁偷走了我的时间，是烤串太香，还是我太闲~”他扯着嗓子狼嚎两句，手脚麻利地把签子、油纸塞进塑料袋。

　　穿制服的李英豪准时接班。

　　换作以前，江天打个招呼就走。

　　现在不一样了。

　　江天抬头，随口一句：“姐姐这么好看，是准备考表演系？”

　　【收到来自李英豪的正面能量值，+5！】

　　李英豪一乐：“不是，我想学摄影。”

　　“那完了。”江天摇头，“电影学院以后又要多一位颜值出圈的女摄影师，到时候剧组男的都得抢着给你打灯。”

　　【收到来自李英豪的正面能量值，+10!】

　　.....

　　【老地方】大排档。

　　“一箱啤酒，十串腰子，六十串羊肉串。”

　　宁皓点完菜，看见江天就喊：“小江，鸡腿还是鸡翅？”

　　“鸡屁股吧。”江天快步走来。

　　【收到来自宁皓的负面能量值，+9！】

　　桌上都是熟人：宁皓、黄柏、胡小军、他哥江大山。

　　就在江天要坐下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化着浓妆的林喂喂一屁股坐在空椅上，往宁皓身边挪了挪，香水混着油烟味呛得黄柏皱眉。

　　“各位老师好，我是北电的林喂喂，能拼个桌不？”

　　“这是我位置。”江天指着椅子说。

　　林喂喂假装没听见，谄媚地凑向宁皓：“宁导，我超喜欢您的《香火》！您筹备新电影缺人不？我哭戏一条过，小配角也行！”

　　宁皓嚼着烤串，没搭理她。

　　她又转向黄柏：“黄老师您跟管虎导演熟不？帮我引荐下《生存之民工》呗，农民工媳妇我都演！”

　　“那戏早杀青了，还卡审呢。”黄柏摆着手拒绝。

　　她又缠上胡小军：“胡老师，我拍小短片缺编剧指导，我请您喝咖啡！”

　　“我在改宁皓的剧本，没空。”胡小军推了推眼镜。

　　“疯狂的石头？”江天看着剧本名，眼里泛起心动。

　　林喂喂掏出小镜子补妆，嘟囔着：““哎，今天化的这个妆，是不是太淡了？早知道来见各位老师，我就化重点了，最好化个特别点的，您说对吧宁导？”

　　宁皓随口逗她：“特别点？绿脸怎么样？”

　　她立刻点头：“行！外星人都行！我保证全程不卸妆！”

　　“外星人？你想演阿凡达啊？”黄柏忍不住笑了。

　　林喂喂认真道：“演阿凡达也可以！宁导，我特诚意，您让我不卸妆，我就全程带妆！”

　　宁皓被她缠得没办法，对着黄柏挤了挤眼：“行，我记住你了，以后要是拍个戏，需要个不卸妆的阿凡达，我第一个找你。”

　　他突然来了灵感，“不要卸妆，要的就是阿凡达！”，这个梗真不错。

　　江天：？？？

　　这梗现在就埋上了？

　　《心花路放》里徐争那句“要的就是阿凡达”，提前十几年预热是吧。

　　震惊苦主黄柏一百年。

　　江大山完全没跟上节奏，把烤串推到江天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喂喂却当真了。

　　她双手合十，用馒头挤压式感谢法：“谢谢宁导！谢谢宁导！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随时等您的通知！宁导您手机号多少？我加您个联系方式，方便您随时找我。”

　　宁皓赶紧往后躲了躲，摆了摆手：“联系方式就不用了，有消息我会让剧组通知你的。”

　　林喂喂不死心，又要去问黄柏：“黄老师，那您的联系方式也行，您帮我多美言几句。”

　　黄柏赶紧摇头：“别别别，我可做不了主，我就是个演员，说了不算。”

　　“电话我给。”江天突然出声。

　　宁皓：？？？

　　“打得通，二十四小时在线。”

　　“不过忙的时候不接，接了也不一定回。”

　　林喂喂疯狂点头：“懂懂懂！太懂了！”拿着电话走了。

　　“你卖我啊？”宁皓生气。

　　“我又没说电话是谁的。”江天嬉笑，“国际长途。”

　　【收到来自宁皓的正能量，+1！】

　　烤串一上，滋滋冒油，啤酒瓶盖“砰砰”撬开，泡沫溅出来，话匣子瞬间刹不住了。

　　宁皓灌了口酒，“老子最近搭上了徐争，那家伙现在火得很，答应投《疯狂的石头》，我正拉着小军打磨剧本，争取下个月开机！”

　　黄柏捏着烤串，叹了口气：“被管湖找去拍《生存之民工》，天天往工地跑，结果拍完卡审播不了，白忙活一场。”

　　胡小军试安慰：“你这算好的，当年我拍《盲井》，差点没从矿里出来，播了之后也没火，还被人骂太黑暗。”

　　江大山则是说自己隔壁有个很穷的剧组，叫《武林外传》。

　　几人聊起了今年艺考的事，听说今年有好几万人报名，想起来就头疼。

　　“现在这考试是越来越难了，我要是现在去考，肯定没戏。”黄柏感慨道。

　　“你当年考电影学院，也没容易到哪儿去啊。”胡小军毫不留情地吐槽。

　　宁皓更是直接揭短：“你们是不知道，柏子当年入学，新生见了他都喊‘叔叔好’，还以为他是送孩子来考试的家长。”

　　“等他真的来上课，大家都惊了，说现在电影学院的招生标准已经这么宽松了吗？”

　　“哈哈哈……”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江天慢悠悠插一句：“其实柏哥对电影学院贡献挺大。”

　　众人一愣。

　　他一本正经：“拉低了平均颜值，但显著抬高了平均年龄啊！还顺带降低了新生的入学焦虑，毕竟再差也差不过柏哥当年。”

　　【收到来自黄柏的负面能量值，+5！】

　　众人又笑了起来，

　　江天扫了眼面板，正能量破百了。

　　“原来当贱人，也能当生产力....”

　　江天前世情商不算高，吃过不少亏，后来在圈里摸爬滚打多年，才慢慢积累了些与人打交道的经验。

　　太过严肃古板的人走不远，幽默风趣的人到哪都吃得开，

　　朋友之间适度调侃、互怼揭短，反而能熨帖关系，比虚头巴脑的客套强百倍。

　　“来，小江，走一个！”

　　宁皓喝得兴起，递给江天一瓶啤酒，非要跟他对着瓶子吹。

　　江天酒量尚可，但前世喝坏了胃，只是仰头喝了一大口，剩下小半瓶放下。

　　“哎哎，没喝完啊！耍滑头是吧？”胡小军带头起哄。

　　“他这在杯子里养金鱼啊！怪不得叫江天，江里的水，拖拖拉拉，这名字起得就不利落。”黄柏跟着反击，非要把酒给江天灌下去。

　　“你名字起得好，姓黄，单名一个勃字。”江天一句话怼了回去。

　　“噗……哈哈哈！”

　　那几个人直接笑疯了。

　　“收到来自黄柏的负面能量值，+25！”

　　黄柏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愣是半晌没接上话。

　　他甚至自己都开始怀疑，我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是不太文雅？

　　江天抽空瞄了眼收支记录，此刻他的正面能量值已经快冲到两百了。

　　全是眼前这几个笑疯了的家伙贡献的。

　　负面能量倒是没进账多少。

　　江天略一思索，有了个初步判断：

　　爱笑的，情绪值好收割；爱较真的，情绪值更好割。

　　最好的例子就是宁皓，这家伙已经笑得快趴桌上了。

　　“你干脆去网上写搞笑段子算了，就你这水平，肯定能火。”宁皓撺掇道。

　　“写什么段子，还是跟我干灯光实在。”江大山瞪了弟弟一眼。

　　“等我剧组杀青，你就跟我去当助理，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拿两千块，比当保安强多了。”

　　“是《武林外传》那个剧组吗？”江天心里一动。

　　《武林外传》这剧他比谁都清楚，

　　后期爆火，剧组里的演员、工作人员后来大多成了圈里的老人，要是能挤进去，不管是跑龙套还是当助理，都是人脉积累的好机会。

　　“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你们那还招演员吗？哪怕是跑龙套也行。”

　　“我在《武林外传》隔壁的隔壁，拍《健康快车》。”江大山恨铁不成钢。

　　一旁的宁皓忽然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小江去试试演戏也不错，他外形条件好。”

　　这话说得连黄柏也忍不住点头，接话道：“反正他还年轻，不急着赚钱。最好能想办法考进电影学院，正经读几年书，拿个文凭。”

　　“拉倒吧，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那个命。”江大山想都没想就觉得不现实，“跟我进组，踏实学个两三年，以后当个灯光师，靠手艺吃饭，一个月挣个万把块钱不难。”

　　这是江大山为江天规划好的路。

　　这是2004年，燕京的平均月薪才两千六。

　　能月入过万，已经是他们这些底层出身的人最大的梦想。

　　出身贫苦，有时候，连做梦都不敢做得太大。

　　只求一个安稳。

　　“哥的话我听进去了。”江天搂着江大山走了一个。

　　国贸的高楼亮着灯，央视大楼还在建设中。

　　04年的娱乐圈，资本尚未扎堆，流量还没泛滥，遍地都是机会，也遍地都是坑。

　　江天眼里是不甘心。

　　这一世，他想出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