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风向，是从盒饭开始变冷的。

　　制片主任刘哥把几张报表往桌上一摊，语气很平静：“从下周开始，演员餐标要降一下，两荤一素改一荤一素。”

　　话音刚落，现场先是安静了半秒，随后是一片低声的“啊？”。

　　群演倒还好，反正早就习惯了清汤寡水。

　　主演这边，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不是吧？”

　　“拍夜戏已经够累了，吃还要降？”

　　“这钱省在这儿，真不合适。”

　　瑶晨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刘哥，我不是为我自己。”她大大咧咧的，“大家一天十几个小时，体力消耗大，餐标再降，后面状态肯定受影响。”

　　制片主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可账真的快兜不住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不是态度问题，是钱的问题。

　　江天当时正靠在墙边啃苹果，听到这儿，果核都没扔，直接插了一句：“那就别从餐标上省。”

　　现场一静。

　　好几个人下意识看向他，眼神里写满同一句潜台词，

　　“你说得轻巧，那钱从哪儿来？”

　　制片主任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生气，但明显当成一句“年轻人不懂账”的情绪发言。

　　“那你说，从哪儿省？”

　　江天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抛，站直了身子，语气不急不慢：“不是省，是换。”

　　刘哥皱眉：“换？”

　　“对。”江天点头，“钱从现金支出换成资源置换。”

　　他扫了一圈众人，确认大家都在听，才继续说：

　　“我们剧组现在花钱最稳、最刚性的支出是什么？不是演员片酬，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吃。”

　　“但这部分，不一定非要全现金。”

　　瑶晨先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江天看向她：“跟本地农场合作。”

　　“蔬菜、肉类，让他们赞助一部分，我们在剧末字幕加鸣谢。”

　　餐标不降，成本下降，还能落个‘剧组接地气’的名声。”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好像还真可以啊。”

　　制片主任惊呆了。

　　不是这个方案有多高深，

　　这就是标准的商务置换、资源互换，放在大公司、大剧组，是专门有人跑的活。

　　可问题在于....

　　你一个刚从场务爬上常驻的小子，是从哪学会这一套的？

　　难道你是个天才吗？

　　“你去谈？”刘哥下意识问。

　　“我去。”江天点头。

　　制片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衡量什么，随后开口：“行。你要是能谈下来，我手里还有个剧组，几个月后开拍，给你留个常驻角色。”

　　“等一下。”瑶晨站到江天旁边，“主任，这话说得可不厚道啊。”

　　制片主任一愣：“我怎么不厚道了？”

　　瑶晨直接点破，“没合同、没定组、没时间表，这不就是画饼吗？”

　　她看着江天说，“你让他一个人出去跑商务，谈不下来是他的，谈下来是你们的，这风险全压他身上，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变得古怪。

　　瑶晨这是明着护人了。

　　江天都愣了一下，笑着按住了要发飙的瑶晨，“饼画不画另说，这事本身就值做。”

　　光是情绪值，就能入账老多了....

　　第二天一早，江天就骑着那辆快散架的自行车出了城。

　　本地最大的蔬菜肉禽农场在郊区。

　　铁门一开，一股土腥味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和影视城那种“人造烟火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接待他的是农场老板老周，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实男人，第一句话就很直白：“我们不赞助。”

　　江天点头：“理解。”

　　老周愣了一下，本来准备好的拒绝词都卡住了，“那你还来？”

　　江天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剧照。

　　是《武林外传》客栈的全景。

　　“老板你别把我们当乞丐啊，看剧组这么大。”江天递了一根，“我们不是来钱的，我们是来谈交换。”

　　“说说。”老周嫌弃的把江天给的细根放桌上，扔给江天一根粗雪茄。

　　“老板霸气啊。”江天开门见山，“其实吧，就是想让老板供应食材。”

　　“我们这剧是赏敬导演执导的，古装喜剧，到时候上星播出，全国观众都能看见。

　　剧末鸣谢、角色口播，相当于您花零成本，做了全国范围的广告，比您花钱找电视台打广告划算多了。”

　　老周愣了愣，“上星播出？收视率能保证吗？”

　　江天放下雪茄，“您放心，尚导的功底摆在这，主演都是实力派，只要剧情过关，收视率肯定差不了。

　　“您看我这角色，赵六，天天在客栈点酱牛肉、吃青菜，每集都能提一两句食材新鲜。

　　到时候观众一看，同福客栈的食材都用您农场的，说不定还会专门来您这采购，您这名气和销量不就都上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剧组的宣传册递过去，指着瑶晨、沙益等主演的照片：“这些都是预备知名演员，他们吃您农场的食材，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好一个预备知名演员。”老周被整不会了。

　　江天继续说：“我们剧播出后，覆盖的是全国观众。剧末字幕鸣谢‘XX农场’，这就是流量啊。”

　　“你们农场现在卖菜，靠什么？”

　　“批发、关系、跑市场。”

　　“但我们的剧一播，你就多了一条流量。”

　　老周沉默了。

　　江天没有趁机输出，而是换了个角度：“你们每天有损耗吧？”

　　“有。”

　　“卖不掉、卖相差的。”

　　“有。”

　　“我们剧组不挑这些。”

　　老周抬头。

　　“真不挑，大家都是饿死鬼投胎，特别是我们几个主演。”江天摊手，

　　“切块、下锅、炖汤、爆炒，上镜都只看演员漂不漂亮，炒盘菜，我们也不会看萝卜长啥样，味道好就行。”

　　他往前倾了点身子：“你这些原本要亏的货，可以稳定卖给我们。”

　　“我们自己来拖货，不占你仓库；每天固定量，提前一天报数；现金结算，不压账，不拖款。”

　　这句话，戳到了点上。

　　老周终于坐直了：“你们要多少？”

　　江天没狮子大开口：“只要能覆盖剧组日常所需，菜和部分肉类。价格按低于市场价五成结算。”

　　“我们给你三样东西。”

　　“稳定订单、全国级露出、后续其他剧组对接资源。”

　　老周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个演员吗？”

　　江天也笑：“我现在就在表演顶级销售啊。”

　　两小时后，协议没有签，但条件已经谈妥。

　　农场负责供应，剧组负责鸣谢和结算，先试一个月。

　　江天骑车回城时，夕阳正好。

　　他的手机震动，刘哥的信息就进来了：【谈得怎么样？】

　　江天回了一句：【一月内，演员餐标不用降了。】

　　几秒后，对方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小子是怎么谈下来的？”

　　江天看着红红的太阳，“大概我是个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