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虫西游

第24章 勾死人

虫西游 从言式 3172 2026-01-21 09:29

  来者身材高大,几近九尺,仙袍乃是玄色,一张脸膛在月色下泛着青灰,浓密的黑髯如戟张开,几乎遮去半张面孔。

  一双眼中射出怒意,脸上却是如同僵尸,透着一股子怪异的威严。

  唐决心头一紧,慌忙抢上前两步,深深一躬到底,欲要开口解释:“钟上仙……”

  “没你说话的份!”

  勾死人大袖一挥,霸道之极!

  一股凛冬巨力当面拂来,唐决只觉周身法力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踉跄数丈,方才狼狈站稳。

  竟敢只派一个座下弟子来迎?

  勾死人怒不可遏,“沈枯泉!你这小辈!胆敢如此轻我?”

  拂云洞的老祖,近些年苛刻压榨,门下这些土地公越发难以为继,莫不是想将压力转移到我头上,短了我的分成?

  恐怖的法力骤然张开,玄色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唐决瞬间如坠冰窖,面对沈枯泉他还能心头算计,此刻,竟生不起半点抵抗之意。

  他觉得泰山压顶,喉咙被无形之物堵住,一时难以出声。

  倒是未被针对的张小袄,虽吓得小脸发白,见师兄受制,仍是鼓足勇气,站出来维护师傅,“上,上仙……我们师傅……”

  刚开眼的小娃子也敢来插嘴?

  勾死人眼中怒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须得给个下马威!叫这些山野小神知晓天高地厚!

  他僵硬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血色,五指微曲,便要对着张小袄虚抓而下,给这少年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不可!”

  唐决见状,不顾身上的威压,身影一闪,挡在了张小袄身前。

  张小袄到底只是个十几岁少年,下意识缩回了唐决高大的背影之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

  这维护之举,反而让车前勾死人越发动怒。

  唐决不敢再有丝毫停顿,以最快速度喊了出去,“我师傅……收了个上等人灵根!”

  什么?

  上等人灵根?

  车前勾死人那即将拍下的手掌骤然顿在半空。

  周身张开的恐怖法力如潮水般收敛,鼓荡的仙袍垂落,那双眼睛里的怒意迅速褪去。

  脸上的僵硬似乎更重了,连眼珠子都凝住不动,整个人呆立车前,仿佛一尊突然失去操控的傀儡。

  这呆滞仅仅持续了数息。

  那僵死的眼珠又缓缓转动起来,泛起属于活人的灵光,只是先前那勃然怒意已消失无踪。

  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已截然不同,“原来如此……老夫当送上贺礼才是……你师傅,此刻已回庙里了?”

  唐决心头一凛。

  这是在试探!

  显然是对上等人灵根起了贪念,开始打探位置。

  他面色不动,恭敬垂首答道:“回上仙,我师傅已动身赶回洞里,向祖师报喜去了。”

  场上一时寂静。

  夜风吹过,卷动车前勾死人那僵直不动的衣角。

  片刻,那无头的黑漆车厢厢壁上,一道帘子被从里掀开,露出了另一张面孔。

  这张脸,与车前一模一样,同样高大,同样黑髯,可神色却灵动自然,没有半分僵硬与霸道,透着几分老谋深算。

  “老夫,恭喜你们竹崖山了!”

  张小袄从唐决背后偷眼看去,心头骇然,怎会有如此分不出真假之人?简直如同镜中倒影。

  唐决却是在洞里见识过。

  车前那位,并非正主,而是沈枯泉梦寐以求的虫婴!

  他不敢怠慢,疾走几步,来到掀开的车帘前,“见过钟上仙!”

  车厢内的勾死人,持续拉着车帘,笑着点了点头,带上了几分拉拢之意。

  “老夫钟诩!师侄,如何称呼?”

  唐决受宠若惊。

  这勾死人与竹崖山的合作已有三十余载,从前问及师兄,只知姓钟,名讳从未透露。

  如今听闻出了个上等人灵根,竟主动报上名号不说,还问起自己这个小小弟子的姓名。

  他慌忙垂首答道:“晚辈,唐决。”

  钟诩点点头,仿佛将这名字记下了,又温和问道,“唐师侄,老夫与你们竹崖山,也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你家师弟,该如何落款贺帖?”

  果然是因为上等人灵根!

  唐决见他只问姓名,心头微松一口气,“回钟上仙,我家师弟,姓林,名净羽。”

  师弟不止一个,但都被两人直接忽略过了。

  车厢里的勾死人全程没看张小袄一眼,转头看向深山里的虫,“老夫不便下车,先把甲子请上来吧。”

  好!好!唐决连忙哈腰答应。

  一道水灵光骤然从车厢上泛出,那无头车厢竟迅速拉长,形如一条拱形走廊。

  车前的虫婴接连挥手,一道道黑漆棺盖自行跳开,棺中那些正在尘散的老人轮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向灵光走廊,最终送入车厢之中。

  很快,便轮到了林家那口棺。

  随着棺盖跳起,唐决摸出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串真铜,整整四十枚,灵光澄澄,双手捧上。

  “钟上仙,那是我林师弟家的……师傅让我,劳你帮忙,投胎前,讨一碗孟婆汤的洗碗水。”

  钟诩目光在那串真铜上一扫,伸手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意是已经过手,随即便又递还给了唐决。

  “告诉你林师弟,我会帮他讨得头茬的洗碗水,我与他之间,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尚未见面,就已经如此人情来往了?

  唐决心头一叹,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没有拒与不拒的资格,识趣的把那串真铜收了回去。

  身后的张小袄,听到孟婆汤的洗碗水,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嘴唇抿得发白。

  心头只剩下一片难以描述的羡慕,与一种强烈的失衡与落魄。明明今日早上,自己还安慰他,平分着一串冰糖葫芦,怎料到了这晚上,便已是如此云泥之别!

  很快,便轮到了张家。

  棺盖弹开,张乡老那正在尘散的轮廓,被无形之力摄起,朝着车厢飘去。

  张小袄眼睁睁看着爷爷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觉得心如刀绞,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爷爷!孙子不孝!孙儿无能!连让您老人家喝口洗碗水的能力都没有!愧对您老人家多年教诲养育之恩!

  就在张小袄被痛苦与无力感彻底淹没,几乎要瘫软下去之际。

  “等等!”

  唐决忽然开口,同时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串真铜,同样是四十枚,双手捧向车帘内的勾死人。

  “那是我张师弟家的……晚辈冒昧,请上仙再帮一帮,也讨一碗。”

  张小袄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刚才亲眼所见,五年一次孝祭,唐决只分得15枚,现在,竟拿出40枚来,帮我这个记恨之人?

  钟诩往张小袄瞥了一眼,感知到仅是翼火蛇的微薄法力,便直接扭过头去了。

  给唐决卖个面子,他只收起了30枚真铜。

  “唐师侄……老夫去到地府,上下也需打点一二。”

  懂的!都懂的!唐决慌忙谢过,知道了是沾了林净羽的光,不然,恐怕就是另一番说辞……孟婆汤的洗碗水最近紧俏得很……得再加些。

  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唐决并未回头向身后的少年邀功,也未多言,只是将那剩下的十枚真铜默默收起,继续与车厢内的勾死人客套寒暄。

  躲在背后的少年。

  仰头望着那山岳般挡在前方的身形。

  听着那平静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卑微讨好,与车厢内上仙周旋的声音,渐渐……湿了眼眶。

  夜风从车厢旁呜咽而过,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不知飘向何处。

  车,驶往了城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