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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烧银子

虫西游 从言式 2929 2026-01-21 09:29

  夜风呜咽,卷起晒谷场上残留的焦灰与寒意。

  土地公那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如同两片沉甸甸的落叶,落在了张小袄身上。

  唐决心头骤然一紧。

  按照这老东西往日的脾性,但凡测出个修真根子,少不得要像验看牲口那般,里外深究个明白。

  那深陷眼窝里藏着的,不是目光,而是一把冰冷无情的剔骨刀,专擅刮开皮肉,审视内里的根子。

  此刻,这把刀确乎在张小袄身上停留了一瞬。

  孝直……确有鬼灵根之质!

  然而,只在判断出来的一刹那。

  土地公便移开了视线。

  确认唐决并非信口雌黄之后,他便如同嗅到血腥的夜枭,倏地转向了另一个少年身上。

  “人灵根?”土地公开口了,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病气。

  他佝偻的身影在火把光影里不明显地晃了晃。

  下一瞬。

  仿佛地面平移,又似鬼影幢幢的往前一步,便已无声无息地贴到了林净羽面前。

  距离之近,阴寒的气息迎面扑来!

  首当其冲的林净羽,浑身一僵,躲在身后的张小袄更是不堪,接连后退了两步。

  但那股验出灵根之后,如同萝卜拔出泥来的自信,支撑着林净羽,他下颌微绷,强行压住了本能后退的冲动,硬生生钉在原地。

  “好娃子……”

  土地公老眼里的多疑寒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热度迅速攀升上来。

  苍白的老脸,仿佛被下方的喜气红衣给染上了一抹急色。

  “人灵根!”

  三个字脱口而出,白轿子的碰撞都为之一缓,随后,越发疯狂的再度撞击起来。

  土地公对这异响恍若未闻,那双发着热的老眼,黏在了林净羽身上,上下逡巡,自信站稳之后,仿佛深根扎入大地,隐有背靠青山的沉稳之势,令他越看越喜。

  唐决悄悄的抬头一看,正好碰上了那双发起热来的老眼,不禁一颤,迅速低下头去。

  这老东西,向来是要死不死的,原来……也会冲人笑?

  “唐决,你……”土地公习惯性的问向唐决,才开了口,又忽然停住了,“……你……起来吧!”

  唐决听了命令,慌忙站起来,依旧垂首敛目,恭恭敬敬的。

  心头却是疑云大起,这老东西分明有事想问我!为何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用喊我起来掩饰了过去。

  没有任何解释,那伛偻的身影又掉过头去,冲着林净羽,满脸慈祥的问道,“好娃子……你……你烧第五枚铜钱时,比烧第四枚,慢了多少啊?”

  问题来得突兀,林净羽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他下意识地先往唐决看去,想从这位已经有所好感的师兄身上,得到一点提示与帮助。

  唐决嘴角扯动了又扯动,想起刚刚师傅对自己的猜忌,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林净羽只好收拢心神,努力回忆着方才在柴堆前万众瞩目的紧张时刻。

  “……慢……慢了一半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确定。

  话音落下的刹那,土地公那深陷的眼窝里,陡然爆射出两道精光!

  那光芒锐利如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两颗即将熄灭的炭火被猛地吹燃。

  “一半多……一半多……好!好啊!”土地公喃喃着,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抬起去摸林净羽的头顶,却又在半途停住。

  那惊喜的光芒,停顿了片刻。

  白轿子里的碰撞,也随之停顿了片刻。

  随后,白轿子里一个试探的轻敲,仿佛尘封多年的大门被叩开了一道裂缝。

  那片惊喜的光芒,徒然再度上飙,变成了一发不可收的狂热。

  伛偻的身影,背对着唐决,看不到表情,但能听出声音的激动,“好,好娃子!你,你快快回家去,带一两家里的银子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烧……烧银子?

  孝祭的规矩,自古以来,烧的不都是五枚铜钱吗?

  林净羽也懵了,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然而,不等他细想,心头那股自信的傲气,就带起他的双腿,往家里的方向奔去。

  望着林净羽远去的身影,唐决眼皮不受控制的跳起来。

  烧银子?

  这已经脱离了他的认知范畴,不禁心头忐忑。

  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土地公教的,谁知道这老东西会不会还有什么更高明的手段?

  这老东西向来多疑,定然对我留了一手,甚至很多手!

  肯定藏有手牌,从未传授于我!

  如果这老东西真有办法,测出林净羽的神灵根,那可怎么办?

  我这番苦心遮掩,富贵险中求的图谋,岂不是竹篮打水,全要化为泡影?

  唐决感到喉咙发干,背脊上刚刚被夜风吹干的冷汗,似乎又要沁出来了。

  土地公眺望着林净羽远去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依稀可见些许透窗的火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无人知晓那苍老的躯壳下,此刻正翻腾着怎样的思绪。

  唐决盯着那伛偻的背影,在夜色之中,显得深不可测,仿佛一口挖了几十年的古井。

  这老东西在想什么?有多少把握?我该怎么办?

  唐决忽然觉得,那看似随意站立的背影,投下来的阴影,仿佛比那九口棺材加起来还要沉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突破桎梏的唯一机缘,被这老东西抢走?

  就在他心乱如麻,感到束手无策之际。

  一股莫名的寒意,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攀上了他的背脊。

  不对劲……

  这老东西背对着我,纹丝未动。

  周围的火把光芒稳定,夜风也未加剧。

  我为何会突然生出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唐决用隐蔽的余光,飞速扫视四周。

  是张小袄?他脸上的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怔忪。为何?

  最终,唐决的目光落在了白轿子上。

  是了!是白轿子里的撞击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止了。

  等等!

  唐决心头一凛,不对啊!

  土地公没有远离到六十米之外,又没有跳到井里,现在深秋,距离下一个春季也还有好些时日!

  三个已知条件,没有一个符合!

  它怎会无缘无故地……自己逐渐安静下来?

  唐决心头警惕大作。

  死了三位师兄后,他总算摸出了规律。

  只要白轿子里的那东西无缘无故的平静下来……就有坏事将会发生!

  夜风似乎更冷了,卷动着灰烬,在场中打着旋。火光将土地公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不断变换形状的庞大怪物。

  为什么?

  为了……神灵根?

  电光火石一刹那间,唐决背脊被冷汗湿透,他终于猜出来了!

  如果林净羽被验出是神灵根……这老东西……必定杀人灭口!带上林净羽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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