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文稿同样汇聚愿力,可在愿力之外,还有一种微妙的阳气,一份风月欢色之气。
郁离连手都不愿沾碰,随意拿来一条树枝挑开文稿,看到上面一块块泛黄的斑块。
“唔……真有人能干得出来啊。”
此乃欢情之书。因味道重,郁离连施展“鉴书术”的欲望都没有。强忍恶心草草翻阅几下。斑块黏着书页,前后粘连,完全瞧不出上面写着什么。不过,从一些尚能看到文字的地方,观其文笔也知晓这是一本文学底蕴极为深厚的风月小说。大抵,能媲美郁离前世那几本有名的书。
私下揣测,许是有个文人私下写了文稿,跟朋友分享。然后,不知谁起了念头,放松了一下。再然后……不小心,液沾在稿上。后来传阅的人越来越多……也可能文稿小范围刊印过,为这风月文稿积蓄愿力。但原稿依旧在私下流传,沐浴不知多少元气滋润。
“这东西……这东西怕是能媲美黑狗血、天葵血。”说着,赤霆童子连连后退,“这玩意扔出去,能害得一位得道仙家破功哩!”
郁离面色凝重,小心翼翼挑看后,吩咐云镜把木盒拿开。
这种玩意,郁离的确是第一次见。
但云笈斋有一本和此相类的书。那是一部从小陈国弄到的兵书,上面侵染将军血。因将军常年征战,血液蕴含白虎兵煞,加上那本兵书在小陈国流传数百载,亦蕴含一份兵家杀伐之气,可用来克制超凡之力。
当然,此类克制之法,多用于神鬼、志怪类世界。在五元玄通界这种道炁、炼气系世界,能用,但效果不好。
换成神鬼志怪系,淫书也好,兵书也好,甚至儒门经卷,随便一本扔出,都能让那些不结金丹的修士破去法术,严重者散功。
书仙道统更适宜神鬼志怪系世界的缘由也在于此。书仙收集的各种奇书,蕴含人道气息,法则之力,更易在人道鼎盛,规则之力完善的世界生效。
云镜道:“此书淫秽,可暗合风月之道。或许,云玥可用?于是,我便做主留下。”
郁离勉强点头道:“此物,确实契合云玥。”
此风月原稿在大渝王朝流传数百年。不知多少痴情男女翻看此书自欢,精气依附于原稿。
也就是此界受限于等级,未曾被灵气沐浴。换成一个灵气充裕的神鬼、志怪系世界。仅这文稿承载的厚重精元,便可让书中诞生一尊精魅。
“姑且留着吧。回头带回五元玄通界,许能当做针对道炁源流的法器。”
回到玄通界,这书自成法器。只要扔出去,便能让修士散元破阳,可谓阴损无比。
看罢三书,郁离又转向三车书籍。
只是有三书原稿珠玉在前,再看这些东西便无多少惊奇之意。
“行了,你们为我护法,我要凝塑春秋笔了。”
将三车书籍带入书斋,郁离坐在书座上闭目凝神。
白色毫光再起,他的灵神缓缓升腾,对三车书籍同样作法。
千万经文字句在空中交织,此界文气满盈于室内,祥光瑞气间凝成一支笔的虚影。
“显——”
郁离伸手一指,书仙之力伴着一缕天地玄黄气迸发,将那支笔具现化。
春秋笔长什么模样,诸界各异。
眼下,在郁离作法下,这是一只玉笔。通体青玉,晶莹剔透。笔尖柔软如丝如发,坚韧而蓬松。
赤霆童子:“成了?”
“只是最初的人文之笔,采此界文气而成。真正要凝聚‘历史的传承’,尚需一番运作。你们看——”
郁离浮动光镜,映射大渝王朝人间景象。
镜面逐步转动,然后照映出一个刚刚饿死的小吏。
“一个……死人?”
郁离从书斋二千八百宝卷中,取出其中一本。
此乃“蛇变不死之术”。
是五圣玄宗昔日流传出来的旁门手段。
郁离手指对宝卷敲击,一缕缕文气卷入“蛇变术”宝卷中,让这宝卷临时化作一部“书仙华章”。
“云镜,你将蛇变书与春秋笔带给此人,并如此吩咐……”
郁离对云镜一番交代后,便安心坐在书斋内读书。
一斋之主,麾下书灵万千。
凡事,何须亲力亲为?
我只需坐于斋堂,把持命运大纲,掌司命权柄即可。
……
大渝新帝登基,勤政临朝。
只是朝野内外诸事纷扰,让他心力交瘁。
最麻烦的一点,就是自己上位过程那些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百官战战兢兢站在这位低气压的陛下面前,一一禀报朝政。
时间流逝,眼见诸事理毕,就在太监打算宣布退朝时,一位站在末位的小官忽然站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见这末位小官出列,新帝眼皮抬了抬,默许其继续发言。
“臣初任翰馆,校阅本朝史料,发现几处不详之处……想要向陛下印证真伪,以还史实。”
新帝眼皮跳动,扫向下面几位和翰馆有关的大臣。
礼部大臣急忙出列,呵斥道:“翰馆容纳前朝、本朝一应史料,详细无疑,何曾有不详之处?速速退下!”
那小官默默摇头,然后大声道。
“翰馆所载不详之处多矣,本朝有一例——昔日,先帝未创业时,与陛下,与赵王贺,同船游湖,何以赵王贺落水,而先帝、陛下归还?”
此言一出,百官为之色变。
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向帝座上的男子。
赵王贺,乃前前一朝的皇族遗孤。
昔日,赵王统一诸国,厘定河山。赵氏,为天下第一皇族。然赵氏末年失道,有宋氏取而代之,是为前朝乾宋。而乾宋末年,又有赵家末裔打出匡扶河山,再安百姓的旗号。此人,即为赵王贺。
他自封赵王,率天下百姓再定乾坤。
可就在天下即将一统之时,他忽然落水溺死了。
先帝与当今陛下为同胞兄弟,亦是赵王贺昔日心腹。
赵王落水,而他们活下来。带着赵王遗命辅政其子,并在十年之前,二代赵王禅位于先帝。
爹死了,爹的左膀右臂活下来。然后儿子传位给爹的左膀右臂。
品,你细品。
这件事,原本是本朝最大的禁忌之一。
多年来,无人敢提及此事。
没成想,却被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官点破?
新帝黑着脸,冷冰冰道:“本朝史料有载,赵王贺醉酒游船,落水之后力竭溺亡。”
“疑处正在此。若赵王贺醉酒溺水毙,先帝与陛下是否饮酒?若两位陛下也曾饮酒,为何不曾溺毙?须知,赵王贺自小长于水边,水性犹胜于二帝。若二帝不曾饮酒,为赵王股肱者,为何不曾救援?”
帝座上的男人眼光如刀,在这小官身上来回扫过。
“所以,你不信本朝史料?”
“史料不详,难以服众。”
“好——那你就下去问一问赵王贺吧。看看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死的——来人,拖出去腰斩!”
百官脸色剧变,有人想要站出来求情,可惧于帝威;有人满脸不屑,嘲弄看着即将被拖下去的跳梁小丑。
很快,侍卫将腰斩的结果带回朝上。
新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退朝——”
……
行刑处,云镜居士静静看着地上那具被腰斩的尸体。
轻轻拂袖,蛇变华章从男子身上升起。
灵光闪动间,男子尸体中又有一个男子出现。
陈蕊看了看四周,对云镜居士行礼。
“陈蕊谢过老师施救。”
“你为修史而死,我自不会坐视。不过,接下来怕是还要受几番苦楚。”
“无妨——意料之中也。”
陈蕊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尸体,轻轻叹息后,随云镜老人继续去准备下一个身份。
……
昔大赵有制,五日一常朝。大渝沿袭赵制,亦五日一常朝。
五日之后,新帝再度临朝时,忽又有翰馆官员出列。
“臣有本奏。”
皇帝心下不快。
只见那陌生官员缓缓开口。
“臣修国史,发现部分史料有缺,请陛下裁断。”
皇帝眼皮跳动,吩咐太监将奏本拿上来。
可当太监扫过上面内容后,脸色顿时白了。
皇帝凛然,连忙夺过来一看,黑着脸怒斥:“来人,拖下去……拖下去腰斩!好好,陈蕊刚死,翰馆又蹦出来一位赵辰。你们……你们好得很!”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每一次常朝,都有翰馆官员跳出来奏报。
而一次次奏报的影响,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