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医不叩门,师不顺路,法不轻传,不问不说
凌云沉思片刻。
这孩子身上的骨头,不仅碎,而且还非常平均。
如果是正常摔下楼梯。
通常只会有一两处严重骨折,比如脊椎或颅骨。
但凌云刚才的触感告诉他。
孩子的肋骨、臂骨、腿骨都有细碎的裂痕。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摔伤。
凌云还想摸出更多。
可惜。
最近背尸人的提升不多。
算上这个孩子,才算恢复到了12次。
此刻的他也摸不出更多的信息。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孩子父亲再次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
“没有,咱们走吧。”
凌云不想惹事,转身在前面走着。
他抱着孩子。
脚步平稳地走向楼梯。
孩子父亲还想问点什么,走了几步,却发现孩子的母亲在靠着墙哭泣,肩膀剧烈抖动,几乎站立不稳,只好回身去扶她。
凌云稍稍加快脚步。
回到二层小楼的停尸房内,他小心将孩子放在推车上。
“再看看吧,如果想多放一会,记得提前去交钱。”
凌云后退数步,将空间让给孩子父母。
孩子母亲立马扑了上去。
她跪在木台边,握住孩子冰冷的小手,喊着孩子的小名:
“小宝……小宝啊……”
她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
孩子父亲却转身。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根美丽牌香烟,烟盒是硬纸的,上面印着旗袍女郎。
他递到凌云面前:
“师傅,来根烟吧。”
“谢谢,我不会。”凌云客气地谢绝。
他注意到那包烟的封口是金色的。
这是特供版,市面上根本想买都买不到。
孩子父亲却不死心。
他将烟收回,自己也没点,只是捏在手里:
“你刚才抱起我孩子,似乎发现了点什么?”
说话间。
他盯着凌云的眼睛,目光如炬。
“您误会了,我只是受凉了,所以才失态的。”
凌云是真的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对方看起来就非富即贵。
那身西装是英国货,皮鞋是意大利的,手表是瑞士的劳力士。
这具生命的背后。
指不定还藏着什么刀光剑影。
这种人家,往往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
那些势力。
不一定会威胁到眼前男人的生命,却很有可能会波及到他这个告密者。
医生们虽然不是超凡。
可他们的医术。
不可能连孩子是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
给孩子做检查的刘医生。
是德国留学回来的,在海门很有名气。
不说的情况大概只有两种。
要么就是对方用了特殊的超凡能力,可以避开医生的检查,只有自己这种超凡才能感应到情况。
超凡能力千奇百怪。
你现在告诉他。
有一种超凡能力,是可以改变尸体的表象,让人看不出真实死因。
凌云绝对会相信的。
第二种可能。
要么就是对方势力滔天,医院知道背景,不敢得罪。
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海门这地方,各国势力林立,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就算是第一流的医院,那也要看人脸色。
两种情况。
都不是凌云想沾染的。
他现在自己麻烦事还有一大堆呢。
白牡丹的赎身、帮派改革、暗杀任务、那个神秘的妻子、以及粮灾将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云信奉的。
是不参与他人因果,不扰动他人气数。
否则,很可能损耗的是自身。
天下人是渡不尽的。
故医不叩门,师不顺路,法不轻传,不问不说。
他不是医生,也不是侦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事,他不应该管。
孩子父亲眼中寒芒一闪,语气转冷:
“那你出去吧,我们要跟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他不再追问。
但那种压抑的怒意,凌云能清晰感觉到。
“好。”
凌云也没啰嗦什么,家属不能单独留在停尸房的规矩。
反正有老师们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哭声。
走廊里灯光昏暗。
凌云走了几步,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停尸房内。
等到凌云离开之后。
孩子父亲又上前仔细摸起孩子的身体。
他的手法很专业,先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往下摸,手指按压时力度适中,像是在检查什么。
“你在干嘛?”
孩子母亲停止哭泣,抬起泪眼,看着自己丈夫的奇怪举动:“你之前不就是摸过吗?医生也说,是后脑撞到了。”
“不对劲。”
孩子父亲低声道,声音冰冷: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他是海关的缉私副总长,专门负责查走私,对痕迹学和心理学都有研究:
“刚才那个师傅的表情绝对不对劲。他抱孩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神色很是疑惑,虽然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他在海关那边工作。
很清楚有时候老师傅的经验,往往出奇的精准。
甚至就连狗鼻子跟仪器都比不了。
只是,他上上下下仔细摸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孩子的身体冰冷僵硬。
除了后脑的肿块,体表确实没有其他明显伤痕。
“该死!”
他脸色逐渐狰狞。
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去求他。”
孩子母亲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丈夫拉住。
“别去,区区一个医院的小工,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孩子父亲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记录的全是各种人名和电话。
他常年在海关做事。
很多事情。
都需要经过他的手才行。
因此。
上赶着欠他人情的人多得是。
他虽然对某些东西严防死守,动辄斩尽杀绝,可对于某些无伤大雅的事,也会做个顺水人情。
“总之,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白死的。”
他信誓旦旦的地发誓。
却发现妻子已经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我知道你总是有办法,可以用人脉解决很多事情,可这件事,我不想出任何问题。”
孩子母亲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停步。
她没有回头。
开口的声音却很冷:“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出事,就是因为你而引发的,你下手太狠了,仇家才会越来越多。”
“我……”
孩子父亲无话可说。
他干这行。
虽然也有很多好处,可得罪的人也是海了去了。
他们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
就是因为那边有超凡看守,确保孩子不会出现意外嘛。
没想到这次还是出事了。
说完。
孩子母亲脚步不停,径直朝外面走去。
来到门外。
她径直对着凌云跪了下去:“师傅,求求您,告诉我真相吧。”
“夫人。”
凌云退后几步:“您何必如此,我是真不知道啊。”
“师傅。”
孩子母亲用跪着膝盖向前挪了两步:
“小宝他还是个孩子,道上还讲究祸不及妻儿呢,他不该枉死啊。”
凌云眉眼抬了抬。
傻子才掺和这趟浑水呢。
他伸手去扶孩子母亲,眼角余光却发现,另外一个身影竟然也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师傅,求您告诉我,我孩子的真实死因吧。”
“先生。”凌云冷冷劝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呐!”
男人抬头,眼眶赤红:“我周乾的孩子绝不能白死!”
凌云伸手入怀,摸住了最后一枚九转大还丹。
唉!
年轻人谁不犯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