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炮击！隐蔽，都隐蔽！”

　　王猛本能地发出呼喊。

　　他条件反射般扑倒在地，双手抱头，军帽被甩到一旁，露出剃得发青的头皮。

　　多年的军旅生涯。

　　让他对炮弹的尖啸声形成了肌肉记忆。

　　那声音先是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咻，然后是越来越近的呼啸，最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一时间。

　　所有人全都毫无例外地扑倒在地。

　　背尸人们反应稍慢，动作也不标准，但求生本能让他们像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趴下。

　　有人脸直接撞在泥地上，啃了满嘴土；

　　有人慌不择路，钻进旁边一辆卡车的底盘下；

　　几个胆小的甚至哭喊起来。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村子中央。

　　爆炸的火光先是一闪，橘红色的火球腾起，然后才是冲击波和巨响。

　　泥土、碎瓦、木屑被抛上十几丈高的天空，像黑色的雨点般落下。

　　地面剧烈震动，像是巨兽在翻身。

　　趴在地上的人能清晰感觉到，震动从胸口传遍全身，内脏都在跟着颤抖。

　　几秒钟后。

　　弹片和碎石才噼里啪啦落下，砸在屋顶、地砖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副官！”

　　王猛头也不抬，脸埋在臂弯里吼道：

　　“去问问，哪里的部队放炮了？！”

　　“是。”

　　副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挣扎着爬起来，猫着腰冲向营地，去找位于营地中央的通讯帐篷去了。

　　听到尘埃落地。

　　王猛这才小心地抬起头，从地上捡起那顶沾了泥土的军帽，拍了拍重新戴上。

　　他单膝跪地。

　　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仔细朝着村中间被炮击的位置看去。

　　原本坚固的青砖灰瓦祠堂，此刻已经被炸塌了一个角！

　　东南角的屋顶完全消失，露出里面的梁架结构，一根粗大的杉木主梁斜插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墙体垮塌了一大片，青砖散落一地。

　　还能看见祠堂里供奉的牌位被炸飞出来，散落在废墟中。

　　透过望远镜。

　　王猛甚至能看见牌位上，写有王氏先祖某某公之神位的字迹。

　　咳咳！

　　凌云咳嗽了几声，放下捂住鼻子的胳膊。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刺鼻得很。

　　片刻之后。

　　副官猫着腰一路小跑回来，再次扑倒在王猛身边。

　　“长官，问过了！”

　　副官喘着粗气大喊：

　　“是那边绞首行动喊的炮击！炮兵阵地在五里外的赵家坡，用的是75毫米山炮。”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已经把咱们营地位置报上去了，叮嘱他们不要误伤我们！”

　　“草！”

　　王猛狠狠锤了一下面前的土地，溅起一小撮尘土。

　　“你早说要开炮啊，我就不用去弄一群背尸人来了。”

　　又等了半分钟。

　　确认暂时没有后续的炮击后。

　　王猛起身，用力拍打着军装上的尘土。

　　既然不是敌袭。

　　那么营地周围就是安全的，炮兵至少不会往自己人头上砸炮弹。

　　“行了。”

　　王猛大手一挥，对周围的士兵下令：

　　“把那群背尸人都送走！”

　　听说可以走了。

　　背尸人们如蒙大赦。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腿还在发抖，站都站不稳，就全都抱头朝军营内跑去。

　　人群像退潮般散去。

　　唯独凌云还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他保持着盘膝的姿势，身下的冰霜领域因为炮击震动出现了裂痕，但依然维持着。

　　凌云抬头看了眼村子方向。

　　那炮击不知道击中了何处，让结界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看着足足有小一千的魂魄。

　　凌云犹豫了。

　　粮灾马上到来。

　　想在乱世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实力也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但更偏爱敢冒险的人。

　　凌云不会去刻意追求风险。

　　可当一个能有高回报的好时机出现在眼前时。

　　他也不会就此错过。

　　凌云明白炮击的目标是祠堂，炮兵校准过坐标后，除非打偏了，否则大概率不会落在数百米开外的村口。

　　当下。

　　凌云朝着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王猛大喊：

　　“长官！请允许我继续超度！”

　　王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云他有心拉拢。

　　关键也不影响他自己的安全。

　　“那你自己小心吧。”

　　王猛按住被风吹动的帽檐，头也不回地朝营地走去：

　　“炮弹不长眼，死了别怪我！”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落下，这次落点更准。

　　第一发直接命中祠堂残存的屋顶！

　　爆炸的火光将整个祠堂吞没，瓦砾、梁木、砖石像烟花般炸开。

　　一根粗大的立柱被炸断，旋转着飞上天空，划了道弧线落在几十丈外的田地里，插进泥土半截。

　　第二发稍微偏了一点，落在祠堂西侧的偏房。

　　那栋原本完好的青砖房瞬间垮塌，烟尘冲天而起。

　　等烟尘稍散。

　　王家村的祠堂已经彻底倒塌下去！

　　原本高大的建筑变成了一堆废墟，只有几根焦黑的梁木还斜插着，被炸得支离破碎的供桌碎片，冒着缕缕黑烟。

　　凌云眼睛一亮。

　　他看见随着祠堂的倒塌，眼前的结界像摔碎的玻璃般片片剥落，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随即彻底破碎！

　　就连那些魂魄们脑后的白丝，也纷纷断裂！

　　魂魄们眼中的白光暗淡下去，身体摇晃着，像是喝醉了酒，茫然地站在原地。

　　就是现在！

　　“快，快上！”

　　凌云急得大吼。

　　机会稍纵即逝！

　　现在这些魂魄脱离了控制，正是最容易超度的时候！

　　七位老师也知道事情紧急。

　　壮汉第一个冲出去，像头蛮牛般撞进魂魄群中。

　　没有了白丝和结界的束缚，这些魂魄对于吸收了大量香火的七魂来说，就像是轻薄的气球，拉着就能跑。

　　壮汉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五六个魂魄，像抱柴火一样往回跑。

　　那些魂魄甚至都不会挣扎。

　　抓了一次后，老师们很快就发现了更高效的方法，那就是抓头发。

　　只需要抓住他们的长发。

　　一手足足可以抓住数十个。

　　很快。

　　老师们平均每人抓着十几个往回跑。

　　随着魂魄的送入。

　　凌云耳边不断响起呲呲的超度声，体内的讯息也再度暴涨！

　　【你的超凡职业守夜人，功力增加一次。】

　　【你的超凡职业守夜人，功力增加一次。】

　　【你的超凡职业守夜人，功力增加一次。】……

　　讯息连成一片，几乎分不清次数。

　　凌云能感觉到丹田处的旋涡疯狂旋转，冰蓝色的能量像洪水般在经脉中奔涌。

　　每超度一个魂魄，旋涡就壮大一分，旋转速度就加快一分。

　　他根本无心查看具体数据。

　　只是抬头不断扫视，想看看还有多少魂魄残留着。

　　轰！轰！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试射或者点射，而是覆盖性炮击！

　　连续九发炮弹几乎同时落下。

　　炸点呈三角形分布在祠堂废墟周围。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叠加，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几栋民房彻底掀翻。

　　墙体像纸糊般碎裂。

　　房梁折断，瓦片如雨点般飞溅。

　　院子里晾晒的衣物被气浪撕碎，破布条挂在远处的树枝上，像招魂幡般飘荡。

　　一发炮弹落在水井旁，将青石井栏炸得粉碎。井水混合着泥土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浑浊的水柱。

　　震起的烟尘一路朝着村口蔓延过来。

　　黄色的沙暴彻底将凌云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