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电子研发大楼三层，芯片实验室灯火通明。

　　张磊带领团队刚刚完成基带芯片原型的初步验证，整个实验室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王强兴奋地拿着测试报告，向刚走进来的余东和李建设汇报：

　　“东哥，建设哥！”

　　“原型机通信功能测试通过了！”

　　“物理层上下行链路打通，协议栈能正常附着网络！”

　　李建设看着报告上的“PASS”字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

　　“半年时间没白费！”

　　“张博士，你们真是创造了奇迹！”

　　张磊推了推眼镜，眼底的血丝比上次见面更浓重了：

　　“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原型验证通过，接下来要进行详细的功能验证、性能优化、流片准备……”

　　“烧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已经让财务准备了下一季度的研发预算。”

　　余东拍着胸脯，语气轻松。

　　话音未落，财务总监抱着一摞报表匆匆走进实验室，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余总！李总！出事了！”

　　“慌什么？”

　　李建设皱眉。

　　“天塌不了。”

　　财务总监将报表摊在实验台上，指着其中一页：

　　“这是截止上个月的研发投入明细。”

　　“芯片项目启动半年，已经烧掉1.2亿！”

　　“加上新采购的EDA软件授权和流片预付款，账上能动用的资金只剩8000万了！”

　　“多少？”

　　李建设的声音陡然拔高。

　　“1.2亿？！”

　　“EDA软件三年授权费3000万，服务器集群2000万，射频测试设备1800万，流片预付3000万……”

　　财务总监掰着指头算账。

　　“张博士要求的0.18微米CMOS工艺，单流片费就要1500万，还不算后续封装测试。”

　　余东的笑容僵在脸上，拿起报表快速翻阅。

　　密密麻麻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研发人员薪资、设备采购、软件授权、流片费用……

　　每一项都在疯狂吞噬着资金。

　　“不是还有启明2号的回款吗？”

　　李建设急忙追问。

　　“启明2号虽然卖得好，但为了抢占市场，我们给经销商的账期拉长到了60天。”

　　财务总监苦笑。

　　“现在是只出不进，下个月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实验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庆祝原型验证成功的工程师们，此刻都噤若寒蝉。

　　张磊看着争吵的三人，突然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撑不住。”

　　“基带研发就是无底洞，高通每年砸几十亿美金，你们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张博士，我们……”

　　余东喉结滚动，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的资金压力。

　　“停！”

　　张磊打断他，指着实验台上的原型机。

　　“现在停下来，之前1.2亿全打水漂。”

　　“继续投，你们还能拿出多少钱？”

　　李建设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五个亿启动资金，半年就烧光了三分之一……”

　　“这哪是研发，分明是吞金兽！”

　　余东盯着报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突然抓起手机：

　　“我去找深创投！”

　　深创投会议室，张涛看着余东递来的融资计划书，手指在桌上轻叩：

　　“余总，基带研发风险太高。”

　　“国内还没有成功案例，你们凭什么保证能做出来？”

　　“我们已经完成原型验证！”

　　余东将测试报告推过去。

　　“张磊博士带队，三个月内可以完成流片准备。”

　　“只要资金到位，年底就能看到样片！”

　　“估值呢？”

　　张涛漫不经心地翻着报告。

　　“投前15亿，我们出让15%股份，融资2.25亿。”

　　“呵。”

　　张涛合上报告。

　　“余总真是敢想。”

　　“半年前估值才3亿，现在就敢喊15亿？”

　　“就凭一个原型机？”

　　“张总！”

　　余东猛地起身。

　　“这不是普通融资，是在赌中国芯的未来！”

　　“等我们成功了，就不是15亿的事了！”

　　“抱歉，我们是财务投资，只看回报。”

　　张涛靠在椅背上。

　　“要么估值降到8亿，我们投1.2亿占15%；要么去找战略投资吧。”

　　走出深创投办公楼，余东站在烈日下，感觉一阵眩晕。

　　8亿估值，意味着半年前投入的3000万已经缩水近半。

　　“东哥，要不……”

　　“先停掉芯片项目？”

　　李建设在旁边小声建议。

　　“启明2号现在卖得这么好，把钱投到扩大生产上，年底就能回本。”

　　“停？”

　　余东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吓人。

　　“1.2亿打水漂？”

　　“张磊团队怎么办？”

　　“我们的核心技术梦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动，是王强的电话：

　　“东哥！张博士……”

　　“张博士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三天了！”

　　实验室里，张磊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桌上散落着十几个泡面桶。

　　看到余东进来，他头也不抬：

　　“要么给我钱继续干，要么我现在就回美国。”

　　“钱的事……”

　　余东喉咙发紧。

　　“我知道你们没钱了。”

　　张磊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可以不要工资，把我在美国的房子卖了！”

　　“再拉几个高通的老同事过来！”

　　“但你们必须保证研发不停！”

　　余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疯博士”，突然抓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我，余东。”

　　“我想把东星大厦抵押了……”

　　三个月后，东星电子公告栏贴出一张通知：

　　公司以厂区土地及办公楼为抵押，获得某国有银行1.5亿授信。

　　芯片实验室里，张磊带领团队正进行流片前的最后检查。

　　余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排队提货的货车长龙，手机突然响起。

　　“余总，恭喜啊！”

　　电话那头传来张涛的声音。

　　“听说你们拿到银行贷款了？”

　　“我们愿意以12亿估值跟投8000万，这次算我们追加投资。”

　　余东望着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张总，谢谢好意。”

　　“我们……自己能撑住。”

　　挂掉电话，他转身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张磊：

　　“张博士，流片费用准备好了。”

　　张磊头也不抬：

　　“早该如此。”

　　“等我们的芯片量产那天，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睁大眼看看！”

　　窗外阳光刺眼，余东摸了摸口袋里的抵押合同，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场豪赌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但看着实验室里闪烁的示波器波形，心中却燃起从未有过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