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又他妈良率不足！”

　　王强把一沓测试报告摔在桌上。A4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余东脚边。

　　上面红色的“58%”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整个会议室里都鸦雀无声。

　　深圳湾的晨雾刚散。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条纹。映得余东眉头紧锁。

　　他弯腰捡起报告。指尖捏着纸角微微发颤。

　　这已经是第三家供应商的样品了。最好的良率也才勉强摸到62%。离量产要求的85%差了十万八千里。

　　“强子，淡定点。”

　　余东把报告拍回桌上。指节泛白。

　　“摔报告解决不了问题。得想办法。”

　　“东哥，想办法？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王强急得在会议室转圈。T恤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

　　“京东方那边说我们要的AGC玻璃。国内根本找不到现货。”

　　“而韩国货至少要等三个月！”

　　“还有那该死的ITO镀膜。供应商说我们要的雾度参数太刁钻了。良品率死活上不去！”

　　李建设揣着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排队拉货的经销商长龙。愁得直嘬牙花子。

　　“东哥，再这么拖下去。‘盘古’手机立项就是空谈。”

　　“经销商天天催‘启明6号’的3G版。诺基亚那边又在降价。我们这头触控屏又卡脖子。真是两头受气啊！”

　　余东没有说话。一把抓起桌上那台改装的电容屏测试机。在手里掂量着。

　　钛合金边框还带着CNC加工的毛刺。屏幕上魔方工作室新做的“星轨”主题。

　　滑动时星光拖尾特效流畅得让人心痒痒。

　　“走。去生产基地。”

　　余东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干嘛去？”

　　王强懵了。

　　“看看我们自己的产线能不能搞定！”

　　龙华生产基地的无尘车间里。蓝白相间的工服汇成流动的海洋。

　　余东戴着发帽口罩。趴在触控屏贴合机前。

　　两眼盯着机械臂将OCA光学胶精准地压合在玻璃基板上。

　　“张工。这设备精度多少？”

　　余东拍拍操作面板。

　　“回余总。±0.01mm。德国进口的。”

　　车间主任老张连忙递过手套。

　　“但我们以前都是做电阻屏。电容屏的ITO线路太精细。稍微有点灰尘就短路。”

　　余东突然扯掉口罩。指着传送带上一块报废的触摸屏道。

　　“把这块不良品拆了。我要看看断面。”

　　老张吓了一跳。

　　“余总。这无尘车间……”

　　“出了问题我负责！”

　　余东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分钟后。在显微镜下。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暴露无遗。

　　ITO镀膜在弯折处出现微小的断裂。就像冬天冻裂的河面。

　　“找到了！”

　　余东用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柔性线路板的弯折角度太激进。改成R2.5mm圆角试试。”

　　“还有。让供应商把ITO膜的厚度从120nm降到100nm。雾度控制在1.8%±0.2%。”

　　“可……可是供应商说100nm镀膜良率会降……”

　　老张搓着手。

　　“不降？不降就让他滚蛋！”

　　余东突然提高嗓门。吓得旁边质检员一哆嗦。

　　“告诉所有供应商。要么按我们的参数做。要么就别做！”

　　“我们华星不差钱。但差时间！”

　　当天下午。余东的办公室变成了供应商批斗大会现场。

　　京东方的销售总监抹着汗。连连鞠躬。

　　“余总。AGC玻璃我们真的调不到货。三星那边把产能都包了……”

　　“包了？”

　　余东冷笑一声。突然抓起电话按了免提。

　　“孟总。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孟婉周清亮的声音。

　　“哟。稀客啊余总。又遇到麻烦了？”

　　“可不是嘛。”

　　余东瞥了京东方总监一眼。

　　“想跟您借点‘玻璃’。AGC的。32英寸。雾度1.8%那种。”

　　孟婉周那边沉默几秒。突然笑出声。

　　“你小子。算准我们有备货是吧？”

　　“行。仓库里还有5000片。先给你救急。”

　　“但说好了。‘盘古’手机发布。我要全球首发体验权！”

　　“没问题！”

　　余东挂了电话。看向目瞪口呆的京东方总监。

　　“现在。你们的ITO镀膜什么时候能达标？”

　　“明……明天！我们连夜调参数！”

　　总监擦着额头的汗。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送走最后一批点头哈腰的供应商。李建设抱着账本闯进来。

　　“东哥！这么搞下去成本要上天了！”

　　“光这批AGC玻璃就比预算高40%！”

　　“高就高了！”

　　余东瘫在椅子上。扯开领带。

　　“建设哥。你记住。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等‘盘古’手机卖爆了。这点成本算个屁！”

　　话音刚落。王强连滚带爬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块亮晶晶的触摸屏。

　　“东哥！成了！你看！”

　　在阳光下。那块经过改良的电容屏泛着柔和的光泽。

　　手指划过。水滴角测试显示疏油层完美附着。

　　最关键的是。柔性线路板弯折处再也没有出现裂痕。

　　“良率多少？”

　　余东猛地站起来。

　　“第一次试产。71%！”

　　王强激动得声音发颤。

　　“老张说再优化两天。冲到75%没问题！”

　　“75%……”

　　余东掐着指头算。

　　“勉强能用。但还不够。”

　　他突然抓起车钥匙。

　　“走。去东莞！”

　　“干嘛去？”

　　“找做摄像头模组的朋友。借他们的无尘车间用用！”

　　凌晨三点。东莞某工厂的无尘车间里。余东和王强蹲在地上啃面包。

　　生产线旁。华星的工程师们正和摄像头厂的技术员一起。将摄像头模组的除尘工艺。嫁接到触摸屏生产线上。

　　“东哥。你这招太绝了！”

　　王强满嘴面包渣。

　　“用摄像头模组的Class 10级无尘标准。灰尘颗粒控制在0.5μm以下。不良率肯定降！”

　　余东抹了把嘴。指着正在调试的等离子清洗机。

　　“这还不够。让供应商把OCA胶换成3M的8142-15。气泡率能降一半。”

　　“还有。所有工装夹具全部换成防静电材质。接地电阻控制在1MΩ±0.2M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片采用新工艺生产的触摸屏下线了。

　　测试结果出来的瞬间。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良率82.3%！

　　“东哥！成了！我们成了！”

　　王强抱着余东又蹦又跳。像个大傻子。

　　余东却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半个月。他跑了七家供应商。熬了四个通宵。连做梦都在调参数。

　　“强子。记住今天。”

　　余东抹了把脸。

　　“以后谁再说中国人做不好高端制造。你就把这块屏幕拍他脸上！”

　　当华星的第一批电容屏量产的消息。传到诺基亚中国总部时。奥利拉正在开视频会议。

　　“这群中国人疯了吗？”

　　芬兰老头指着屏幕上的良率数据。气得胡子发抖。

　　“他们哪来的技术？哪来的设备？”

　　市场总监脸色惨白。

　　“听说……他们用了华为的基站校准参数优化触控算法。还……还借了摄像头厂的无尘车间……”

　　“废物！都是废物！”

　　奥利拉把咖啡杯砸在显示器上。

　　“启动‘凤凰计划’B方案。把Symbian系统的授权费降到0.5美元/台！”

　　“我要让华星的开发者。全部都给老子跳槽过来！”

　　而此时的华星研发中心。王强正带着团队给“盘古”手机刷入最新的系统版本。

　　当余东用三根手指。同时操作多任务界面时。简直流畅得像德芙巧克力。

　　真是纵享丝滑。

　　“东哥。供应链说下周就能开始整机装配。”

　　李建设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订单。

　　“经销商打款都快打爆财务电话了。‘盘古’手机还没发布。预付款就收了两个亿！”

　　余东没说话。只是打开“星火应用商店”。看着那些连夜适配触控版的应用。

　　马小雨团队的“掌上书院”。已经支持滑动翻页。周振国的“动态天气”雨滴特效。栩栩如生。

　　“告诉生产部。”

　　余东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

　　“‘盘古’手机。首销目标——50万台！”

　　“50万台？！”

　　李建设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东哥。这产能……”

　　“产能不够就加人！三班倒！”

　　余东抓起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原型机。屏幕上“盘古”系统的Logo正在旋转。

　　“我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速度！”

　　“什么叫中华之星！”

　　窗外。深圳湾的朝阳喷薄而出。

　　金色的光芒洒在华星研发中心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余东站在窗前。手机屏幕映着他年轻的脸庞。

　　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触控屏量产难题被攻克。只是“盘古”手机长征路上的第一步。

　　但余东知道。这一步。他们走得无比坚实。

　　因为他们脚下。是无数中国工程师用汗水铺就的道路。

　　因为他们手中。握着的是自主创新这把最锋利的剑。

　　因为他们心中。燃烧着一团名为“不服输”的火焰。

　　诺基亚？苹果？来吧！华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