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他妈成本报表是用脚做的？！”

　　余东把A4纸摔在会议桌上，红色批注像血一样刺眼。

　　DX200基带的BOM清单上。

　　德国博世传感器的价格红线，标得触目惊心。

　　2009年的深圳初秋。

　　台风刚过的研发中心里，空调冷气吹不散满室的火药味。

　　王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滑动。

　　“东哥，台积电的45nm工艺良率刚提升到78%。”

　　“每片晶圆能多切出12颗芯片。”

　　他突然拔高音量。

　　“但诺基亚N97 mini，已经降到249欧元了！”

　　“我们的盘古手机，在欧洲利润率只剩9%！”

　　“9%？”

　　余东突然笑出声。

　　抓起桌上的工程样机，狠狠砸向白板。

　　钛合金边框磕出的凹痕里。

　　还嵌着上次摔机时，残留的玻璃碴。

　　“强子，把基带功耗给我压到400mW以下！”

　　“400mW？！”

　　疯博士张磊从频谱仪后探出头。

　　乱蓬蓬的头发里还缠着焊锡丝。

　　“现在已经450了！”

　　“再降就要动功率放大器架构！”

　　“动！为什么不能动？”

　　余东一脚踹开椅子。

　　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白板前。

　　马克笔在“盘古2号”标题下，划出三道红线。

　　“第一，集成华为的5G预研模块！”

　　“第二，把DDR内存换成LPDDR2！”

　　“第三……”

　　他突然转身盯着李建设。

　　“让供应链把那块该死的AMOLED屏，换成京东方的LCD！”

　　李建设手里的财务报表，啪嗒掉在地上。

　　“东哥！换LCD屏用户会骂娘的！”

　　“三星Super AMOLED的色彩……”

　　“骂娘也得换！”

　　余东抓起笔在成本清单上戳出窟窿。

　　“现在一块三星屏要120美元！”

　　“京东方的LCD只要58！”

　　“差价够我们加两颗射频芯片！”

　　实验室的自动门突然嘶啦滑开。

　　华为徐工抱着CMU200综测仪冲进来。

　　额头上还沾着示波器的探头线。

　　“余总！诺基亚在印度市场放杀招了！”

　　他把频谱图拍在桌上。

　　邻道抑制比曲线，在1800MHz频段扭曲成锯齿状。

　　“他们把TD-SCDMA专利授权费，降到0.5美元/台！”

　　“还联合富士康搞低价代工！”

　　“代工？”

　　余东突然抓起手机拨打免提。

　　听筒里传来富士康总裁郭太明的台湾腔。

　　“余董啊，不是不给面子啦，诺基亚订单量太大……”

　　“郭总，我出1.2倍代工费！”

　　余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但有个条件。”

　　“把给苹果的CNC机床分我一半！”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王强突然指着电脑屏幕尖叫。

　　“东哥快看！”

　　“联发科要给诺基亚做定制基带！”

　　“报价比我们低30%！”

　　“联发科？”

　　余东冷笑一声。

　　从抽屉里甩出华为专利授权书。

　　红色印章砸在桌上砰砰响。

　　“告诉蔡明杰，他敢接这单！”

　　“我就让法务部，把他们的3G专利地图裱起来！”

　　张磊突然抱着PCB板冲过来。

　　焊盘上的飞线细得像头发丝。

　　“东哥！我想到了！”

　　“把PA和LNA集成到同一个封装！”

　　“能省出0.3mm×0.5mm的空间！”

　　他眼镜片反射着频谱仪的绿光。

　　“华为基站的功率控制算法改改就能用！”

　　“改！现在就改！”

　　余东扯掉衬衫领口。

　　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华星通信”文化衫。

　　“强子，系统那边把‘星轨多任务’的内存占用再砍20%！”

　　“用华为开源的方舟编译器重写！”

　　“东哥！海外用户不会答应的！”

　　马小雨举着平板冲进来说。

　　屏幕上Reddit论坛已经吵翻了天。

　　诺基亚水军带节奏骂“华星偷工减料”。

　　配图是用砂纸打磨过的盘古手机边框。

　　“不答应也得答应！”

　　余东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老赵！备车去东莞！”

　　“让京东方把LCD屏的刷新率提到90Hz！”

　　“加钱！老子不差钱！”

　　东莞京东方工厂的无尘车间里。

　　余东盯着玻璃基板在生产线上流动。

　　AGC玻璃的反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董事长王冬生拿着测试报告的手直哆嗦。

　　“余总，90Hz LCD我们能做，但良率只有52%……”

　　“52%也做！”

　　余东突然抓起块切割好的面板，对着灯光看透光率。

　　“我给你包销500万片！”

　　“但价格必须压到55美元！”

　　当第一块90Hz LCD屏点亮时。

　　王强的团队正在实验室里疯狂删代码。

　　“盘古”系统的动画效果从60fps砍到30fps，过渡特效简化得像幻灯片。

　　马小雨抱着手机哭丧着脸。

　　“东哥，‘掌上书院’的翻页特效没了，读者骂我们是老年机……”

　　“老年机？”

　　余东突然笑了。

　　点开“农技通”的视频问诊功能，画面流畅得让华为工程师都惊讶。

　　“让他们骂！”

　　“等我们把成本降到1500块，看诺基亚拿什么跟我们打！”

　　李建设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时。

　　裤腿还沾着东莞工厂的油污。

　　“东哥！台积电松口了！”

　　“45nm工艺代工费降到2800美元/片！”

　　“还答应优先给我们排期！”

　　“排期？老子现在就要！”

　　余东抓起电话拨给张中谋。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诺基亚CEO康培凯的咆哮。

　　芬兰口音的英语夹杂着摔东西的脆响。

　　“余东！你们中国人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康培凯的怒吼穿透听筒。

　　“抢我们的订单！偷我们的专利！”

　　“老康，商场如战场。”

　　余东把玩着刚从产线拿回来的LCD屏。

　　“当年你们告我抄袭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他突然挂断电话，转身对着技术团队嘶吼。

　　“24小时内！我要看到盘古2号的原型机！”

　　“谁敢偷懒，明天就去华强北摆摊！”

　　实验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焊锡丝融化的青烟混着泡面味，在空气中弥漫。

　　当第一台搭载LCD屏的工程机点亮时。

　　东方又是太阳升了。

　　王强颤抖着点开安兔兔跑分软件。

　　数字跳到28763分时，整个团队突然爆发出震天欢呼。

　　“东哥！成了！”

　　张磊举着频谱仪狂奔过来。

　　邻道抑制比曲线，在2100MHz频段划出完美的钟形。

　　“功耗398mW！成本降到1480！”

　　余东站在晨光里。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测试数据，突然鼻子发酸。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东子，华为5G团队已就位。——孟”

　　他突然抓起手机砸向窗外。

　　在深圳湾的晨雾中划出银色弧线。

　　楼下传来保安的惊呼，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脆响。

　　“立项！”

　　余东对着空荡的实验室大吼。

　　回声撞在华为捐赠的CMU200综测仪上嗡嗡作响。

　　“盘古2号！目标成本1299！”

　　“干翻诺基亚！”

　　白板上的红色批注，被晨光染成金色。

　　在“降低成本”四个字旁边。

　　不知谁用铅笔加了行小字。

　　“我们的代码里，写着活下去的勇气。”

　　“东哥！台积电来电话了！”

　　李建设冲进实验室时。

　　公文包上的金属搭扣，在晨光中划出冷光。

　　深圳湾的晨雾正渐渐散去。

　　研发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海面波光。

　　将“盘古2号”的PCB板照得透亮。

　　“他们同意把45nm工艺良率补偿，从5%提到8%！”

　　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将刚打印的邮件拍在频谱仪上。

　　油墨未干的条款里。

　　台积电承诺“对华星通信优先供应低阻硅衬底”。

　　恰好解决张磊团队，卡在两周的射频干扰难题。

　　余东指尖在工程样机的LCD屏幕上划过。

　　90Hz刷新率的滑动残影，比AMOLED明显。

　　但触控采样率显示180Hz的数字刺痛眼睛。

　　他突然抓起热风枪。

　　将华为AR引擎的芯片，吹焊到主板预留位置。

　　“让马小雨把AR测距功能加进来，用算法弥补屏幕色彩损失！”

　　“东哥！诺基亚东南亚区又降价了！”

　　王强抱着平板冲过来。

　　屏幕上N97 mini的亚马逊标价，已跌破200欧元。

　　泰国经销商的哭诉邮件刷屏。

　　“华星的利润率只剩5.3%，再降就要亏本！”

　　“亏本也得降！”

　　余东突然扯掉示波器探头。

　　邻道抑制比曲线，在1920MHz频段剧烈跳动。

　　他抓起盘古2号工程机，狠狠砸在防静电垫上。

　　LCD屏幕弹起半寸却没碎裂。

　　“告诉所有海外经销商，每台降价30欧元！”

　　“但必须捆绑‘星火应用商店’预装！”

　　实验室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华为徐工带着五个工程师，抬着设备闯进来。

　　CMU200综测仪的校准证书，还贴在侧面。

　　红色封条上印着“华为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余总！紧急支援来了！”

　　“孟总说这台频谱仪，能把杂散辐射压到-150dBm！”

　　当射频干扰曲线，重新变得平滑时。

　　李建设举着海关放行单冲进来说。

　　“东哥！盐田港的货全放行了！”

　　“诺基亚的专利诉讼被驳回！”

　　他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康培凯在董事会上，摔了古董手机。”

　　“赫尔辛基总部现在乱成一锅粥！”

　　余东没说话。

　　只是将那块京东方LCD屏举到阳光下。

　　背光模组的灯珠排列整齐如星河。

　　虽然没有三星屏幕的艳丽。

　　却在晨雾中透出温润的光。

　　王强突然指着服务器屏幕尖叫。

　　“东哥快看！印度市场的订单爆了！”

　　全球实时销量统计页面上。

　　盘古手机的红色数字，正以每秒三台的速度疯涨。

　　在“其他品牌”的灰色区域里。

　　诺基亚的份额正被一点点蚕食。

　　像退潮时裸露的礁石。

　　“强子，把DDR内存超频到800MHz。”

　　余东突然转身走向白板。

　　在“盘古2号”标题下画了个，大大的星轨图案。

　　“告诉所有工程师，今晚加鸡腿！”

　　“等我们把成本干到1299，每个人多发一个月奖金！”

　　实验室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将清晨的喧嚣隔绝在外。

　　华为工程师正在调试5G预研模块。

　　华星的程序员们围着LCD屏幕，优化色彩算法。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AGC玻璃，照在余东背上时。

　　他突然想起昨天收到的匿名短信。

　　“东哥，诺基亚工程师在暗网卖N97基带漏洞，要价50万美元。”

　　余东冷笑一声删掉短信。

　　指尖在盘古2号的金属边框上轻轻敲击。

　　那里还留着上次摔机时的凹痕，像块勋章在晨光中闪耀。

　　“立项！”

　　他在白板上重重画下惊叹号。

　　马克笔的油墨浸透纸张。

　　在“降低成本”四个字背后，洇出深色的印记。

　　窗外，深圳湾的货轮，正鸣着汽笛驶向远方。

　　甲板上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里。

　　装着无数台等待改变命运的中国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