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奥利拉提交辞呈，余东还是感觉到惋惜的。

　　毕竟这位总裁，可是将诺基亚带上了辉煌。

　　可以说是登顶了，也是他的巅峰时期。

　　一直以来，他都是高高在上，一览众山小的存在。

　　只不过，这位老伙子太过于固执，也太过于傲慢。

　　固步自封的人，迟早是要被历史淘汰的。

　　余东也是警告自己，不要做固步自封的人，而要做一个创新的人。

　　只有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转念之间，时间就到了2006年的深秋。

　　深秋的华北平原。

　　收割后的玉米地，裸露出了赭黄色的土壤。

　　天气也是带凉意。

　　东星电子的渠道专员，汪君明裹紧冲锋衣。

　　踩着泥泞的乡间小路，一步步走向村委会。

　　他后背上帆布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的“启明5号”包装盒。

　　已经被雨水浸得发皱。

　　“朱书记，您再考虑考虑！”

　　汪君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将手机信号测试仪，举到村委会办公室的窗台上。

　　这可是他第三次来到村委会，算是三顾茅庐。

　　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也突然从-98dBm跳到-72dBm。

　　“您看，我们的手机，在山区信号比诺基亚强多了！”

　　五十多岁的村支书朱建军，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那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雨雾中明明灭灭的。

　　浓烈的旱烟味，也呛得汪君明直咳嗽。

　　朱建军瞥了一眼桌上那部东星样机。

　　青花瓷主题的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眼。

　　“小汪啊，不是老哥不给面子。”

　　朱建军将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对汪君明道。

　　“诺基亚的经销商昨天刚来过，说每台给我们提150块。”

　　“他们就比你们出手大方啊。”

　　“我们农村人，就看中了这一点啊。”

　　朱建军也是毫不隐瞒，对汪君明说了实话。

　　这个数字，也让汪君明心头一紧。

　　毕竟，东星给村级代办点的返利只有80元。

　　这在利润微薄的下沉市场，几乎就是个致命差距。

　　自己说再多的语言，那也是非常苍白无力的。

　　人家代办点，肯定要看眼前的实际利益。

　　就在汪君明快放弃时，他突然想一件事来。

　　余东临行前塞给他一个U盘。

　　临行之前余总再三嘱咐，说这U盘里是什么教学视频。

　　一定要给村级代办点的负责人看。

　　自己忙着跑市场，把这U盘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猛然想了起来。

　　于是他连忙从包里掏出来。

　　“朱书记，我们有这个！”

　　汪君明将U盘插到村委会的那台旧电脑上。

　　立即播放着U盘里的教学视频。

　　汪君明的眼睛瞬间就亮。

　　立马就佩服余总真是牛人，这U盘就是一个锦囊妙计啊。

　　他喊朱建军观看。

　　当朱建军眯着眼看到这教学视频时。

　　那双有些昏花的老眼渐渐亮了。

　　视频里，马小雨团队开发的“农技通”应用界面，朴素却非常实用。

　　玉米锈病防治的短视频，配上本地老农的方言解说。

　　比县农业局发的小册子直观百倍。

　　汪君明继而发现，最妙的是离线缓存功能。

　　哪怕在没有信号的地窖里，都能够躺着观看。

　　真是正对农民的心思。

　　“哎哟，小汪啊，你这个真中啊！”

　　“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朱建军猛地掐灭烟头，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汪君明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朱书记，我才想起来。”

　　当看到“专家在线”板块，能直接连线省农科院时。

　　朱建军再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小汪，给我留20台！”

　　“你老哥先在村里的信息站，试试水啊！”

　　而此时的深圳总部，余东正盯着渠道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这说明，全国2861个县级行政单位中，东星的覆盖率已经达到63%。

　　但乡镇级代办点的渗透率，还不足15%。

　　这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提高乡镇级代办点的占有率。

　　墙上的液晶屏幕实时刷新着销售数据。

　　“启明5号”青春版。

　　在三四线城市的销量占比，已经悄悄超过了一线城市。

　　“同志们，我们的农村包围城市战略，这步棋走对了。”

　　余东在战略会议上敲击着触控板，屏幕上切换到用户画像分析。

　　县域市场的用户日均使用时长，比城市用户多1.8小时。

　　其中“掌上书院”的听书功能，使用率高达72%。

　　远超城市用户的35%。

　　势头非常强劲。

　　而在此时，疯博士张磊突然踹开会议室的门。

　　他一脸惊喜地道。

　　“东哥，基带芯片的成本又降了！”

　　他将测试报告兴奋地拍在桌上。

　　报告中显示，DX100的量产良率已经稳定在92%。

　　单颗芯片成本从38美元压到了29美元。

　　一颗芯片压了9美元，这可是不小数字。

　　也是花费了张磊不少的心血，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个数字，也意味着“启明5号”青春版的硬件成本。

　　终于可以控制在390元以内。

　　“阿磊，你真是好样的。”

　　余东兴奋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由衷地感激他。

　　“同志们，立刻启动‘星火燎原计划’。”

　　余东转身，将手里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这条弧线，从山东寿光到陕西杨凌，再到四川广汉。

　　这些农业主产区被红笔重点圈出。

　　就像一条彩虹一般绚丽多彩。

　　“告诉市场部，给每个村级代办点配一台电脑，开通东星商城的后台权限。”

　　听到这个决定，李建设的喉结动了动，颤声着道。

　　“东哥，这得再投800万……”

　　800万对于管钱的李建设来说，那可是巨款啊。

　　无论放在生产，还是研发上面，那都是真金白银。

　　而把800万扔在农村里，他怎么能不心疼。

　　“建设哥，你一百二十个心。”

　　“这800万，从省下的芯片成本里扣。”

　　余东打断他，随即调出魔方工作室的最新主题。

　　“告诉周振国，我们要开发一批接地气的皮肤。”

　　“专门用于农村的皮肤。”

　　“比如‘丰收季戏曲脸谱二十四节气’，每个主题给代办点提成10%。”

　　很快，东星的渠道下沉战役，就在那个冬天全面打响。

　　东星的业务员们坐着绿皮火车，分散到全国各地，深入腹地。

　　无论在供销社的柜台里，还是在乡镇集市的帐篷下。

　　甚至在村委会的广播室里。

　　都有业务员们在展示着“启明5号”的神奇功能。

　　令人意外的是，最受欢迎的演示不是跑分测试。

　　而是用“掌上书院”播放《三国演义》评书。

　　或是用“农技通”查询小麦蚜虫防治方法。

　　山东郓城的经销商老杨同志，至今记得那个雪夜。

　　东星技术员张小宝，在他的电器店里调试信号放大器。

　　把室外天线就架在供销社的烟囱上，都成了村里的一个标志。

　　当EDGE速率稳定在200kbps时，老杨的小儿子突然欢呼起来。

　　“哇，我又偷了好多菜。”

　　他用东星手机登上了QQ农场，偷菜速度比镇上的网吧还快。

　　“你个孬种不学好，你又偷谁家菜了。”

　　老杨听到小儿子的喊声，操着扫把就冲进去，要好好教训他。

　　“爹，你不懂啊，这是在QQ农场里偷菜，不是真的偷菜。”

　　“俺可不管，只要是偷，那就是不学好。”

　　“俺非打死你不可。”

　　老杨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满屋里追打。

　　后来，还是张小宝一个劲解释。

　　老杨头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小儿子不是干小偷，只是在网络里玩游戏。

　　那天晚上，这个曾经只卖诺基亚的老商户，一口气就订了50台“启明5号”。

　　抠了一辈子的老杨头，从来就没有这么大气过。

　　但东星真正的转折点，却发生在春节前夕。

　　东星推出的“务工专版”固件，忽然之间就在农民工群体中火了。

　　这个包含“火车订票”“电子借条”“城市地图”功能的特殊版本。

　　实打实地解决了外出务工人员的痛点。

　　某个建筑工人用“电子借条”功能，在工头面前维权时。

　　导致整个工地第二天，就集体换上了东星手机。

　　嗅觉灵敏的诺基亚，得到这些信息后。

　　诺基亚的渠道反扑凶猛而来，但是非常笨拙。

　　他们给乡镇经销商的返利提到200元。

　　甚至愿意免费铺货。

　　但Symbian系统，在弱网环境下的卡顿问题。

　　却成了诺基亚致命伤。

　　陕西某个苹果园的代办点。

　　果农用诺基亚手机上传产销信息时，照片加载了半小时还没成功。

　　而隔壁桌的东星手机，已经用网页版完成了交易。

　　“操，诺基亚你能转到明天早晨不。”

　　“等你丫的转出来，你大爷的苹果都烂球了。”

　　气得果农当场就摔了手机。

　　被摔烂的诺基亚手机，当时就比摔烂的苹果还要碎。

　　“东哥，法务部紧急通知！”

　　三句不离老本行，对于李建设来说。

　　法务部通知，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

　　不过，这次老李同志，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东哥，好消息啊，诺基亚被起诉了！”

　　“这孙子，终于被起诉了。”

　　“山东12个县的经销商联合起来，告诺基亚不正当竞争呢！”

　　“东哥，真是想像不到，诺基亚第一次被起诉，还是被我们中国农民给告了。”

　　“诺基亚也有今天啊！”

　　李建设越想越开心，跟诺基亚一直刚到现在，他觉得是最解气的一次。

　　起诉状副本送达时，余东正在看马小雨发来的用户故事。

　　云南山区的代课老师用“启明5号”的投影功能。

　　把手机绑在竹竿上给学生放教学视频。

　　甘肃养蜂人通过“农技通”的物联模块，用手机监测蜂箱温度……

　　这些朴素的应用场景，构成了东星最坚固的护城河。

　　“建设哥，通知市场部。”

　　余东拨通内线电话，下达自己的命令。

　　“明天发布‘千县万村计划’，我们要在三年内，在全国建立10万个村级信息服务站。”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

　　汪君明在河南信阳的茶山上，收到了新任务。

　　信阳的茶山，空气格外新鲜。

　　汪君明伸开双臂想拥抱这里的蓝天，心情也是格外豪爽。

　　东星与中国移动合作的“农信通”项目，刚刚获得批准。

　　每个村级服务站将配备专用SIM卡，享受每月5GB的定向流量。

　　这个项目将会让千家万户受益，也将会改变农村的面貌。

　　他望着采茶女们腰间别着的东星手机。

　　心情无比顺畅。

　　也不由得，想起余总在渠道培训会上说的话。

　　“下沉市场卖的不是手机，是数字时代的船票。”

　　是啊，自己正在将这张张船票，送往千家万户的农村。

　　而诺基亚亚洲区总部的渠道报告上。

　　红色的下滑曲线触目惊心。

　　中国区乡镇市场的份额，在短短的三个月内。

　　被东星蚕食掉了23个百分点。

　　更要命的是用户流失率高达41%。

　　这对于诺基亚来说，那真是致命的打击。

　　甚至，某个匿名经销商在问卷中写道。

　　“东星的农技视频能帮农民赚钱，诺基亚的游戏只能让他们花钱。”

　　这就是差距，这差距将会越拉越大。

　　惊蛰那天，余东收到朱建军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山东寿光的蔬菜大棚里，十几个农户围着东星手机屏幕讨论行情。

　　农户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那么纯朴，是那么善良。

　　余东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他也是个农村孩子，父母都是农民。

　　他从小就想为农民做点事，如今终于实现了。

　　当然，余东还会一如既往地为农村建设做贡献。

　　因为，自己有这份责任。

　　就在“东星商城”的农产品直供平台，刚上线时。

　　就接到了上海的订单。

　　照片背景里，那部“启明5号”用胶带固定在竹竿上。

　　青花瓷主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面倔强的旗帜。

　　“东哥，法务部来电了！”

　　李建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欧盟委员会裁定诺基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罚款8.6亿欧元！”

　　“嘿嘿，使劲罚它，罚死它这个龟孙！”

　　余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渠道地图上那些燎原的星火。

　　真是漫山遍野都在开花，非常地绚丽。

　　从华强北的小柜台，到齐鲁大地的蔬菜大棚。

　　从秦岭深处的窑洞，到珠江三角洲的工厂宿舍。

　　东星正在用最笨拙，也是最坚实的方式。

　　编织着一张覆盖中国乡村的数字网络。

　　惊喜接踵而来。

　　张磊惊喜地冲进办公室，手里挥舞着DX200基带的测试报告。

　　“东哥，好消息。”

　　“3G！我们的3G基带成了！”

　　疯博士兴奋得像个小孩，手舞足蹈，就差点跳上余东的身上。

　　频谱仪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划出了完美的钟形。

　　HSDPA速率稳稳地定在3.6Mbps。

　　这个数字，他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意味着东星的手机。

　　很快就能在偏远山区，流畅地视频通话。

　　在那个年代，山区能够流畅地视频通话。

　　简直不敢想像。

　　余东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渠道地图。

　　他看见，那些代表村级代办点的小红点，已经密密麻麻地连成了片。

　　他想起马克思的那句名言。

　　“蒸汽、电力和自动纺织机。”

　　“甚至是比巴尔贝斯、拉斯拜尔和布朗基诸位公民，更危险万分的革命家。”

　　此刻，这些握在农民、工人、教师手中的东星手机。

　　正在悄然改变着中国的数字版图，一张庞大的版图。

　　“建设哥，通知生产部。”

　　余东拿起电话，声音平静却坚定。

　　“给‘启明5号’青春版新增一个牛叉功能。”

　　“支持外接投影仪。”

　　放下电话的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乡村课堂里。

　　东星手机投射出的光束，照亮了孩子们求知的眼睛。

　　那才是真正燎原的星火。

　　余东走出办公室时。

　　他看到走廊的尽头。

　　李建设正在张贴最新的销售数据海报。

　　这位大头哥，一边贴着，一边兴奋地哼着歌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可是五音不全，却丝毫不顾及这是公共区域。

　　销售数据显示，东星电子的市场份额突破15%。

　　其中县域市场占比高达58%。

　　海报背景是黄土高原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每个沟壑里都闪烁着一颗星星。

　　组成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星火燎原”。

　　正像伟人说的那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