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看着走在他前方的，还在暗自较劲的万敌和白厄，以及在他身后不时轻笑的遐蝶——遐蝶应该只是觉得有好素材吧？她..不是腐女来着的吧？这给陈沉都整得不自信了。

　　好了好了，回过神来陈沉开始思考。

　　“但这阵容是不是有点太豪华了…这四位联手，我都想不出该怎么输啊！”

　　托尼又是古怪地看了陈沉一眼，

　　“陈沉！要多想！多想多想多想.....”

　　“别念了别念了！斯塔克大师别念了。”陈沉在意识里告饶，“我想还不行吗？”

　　他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深入思考。“等一下…遐蝶主动要求加入，除了她明面上说的理由，该不会是来…”

　　浴池边，缇宝轻盈地落在地上：“…阿雅，这次出征…真的会一切顺利吗？”

　　阿格莱雅空洞的双眼依旧“凝视”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声音平和而坚定：“勿要犹疑，吾师。你是为黄金裔解读神谕、指引方向的信使，你言行中的任何一丝踟蹰，都可能在众人心中放大，令信念动摇。”

　　“知道啦知道啦~”缇宝用翅膀轻轻拍了拍阿格莱雅，“但眼下不是只有你和我们’在嘛

　　她稍稍飞开一些，澄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阿格莱雅：“还有…阿雅，其实我想问的是，你让小蝶也一起出战，是不是为了…”

　　“没错，”托尼也道，“是忌惮我的存在。”

　　阿格莱雅直言：“是的，一位就如此强大，明面上的力量从不可怕，最令人忌惮的，永远是潜伏在阴影之中、意图未知的暗流。”

　　阿格莱雅话中似有所指。

　　缇宝自然知晓，这里指的已经不单单是外来者了——还有元老院本身！

　　缇宝歪了歪头：“那为什么还要…”

　　“但他们的存在，在此时又是必要的。”阿格莱雅打断了她的疑问，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无奈与决断，“我们黄金裔，乃至半神的能力与实力，相较于普通民众，实在过于强大了。强大到…几乎已经可以被视作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这样的我们，天然便会引来猜忌、恐惧，甚至是觊觎。”

　　她微微抬起头，仿佛在“注视”着那支撑世界的刻法勒：“没有他们，也会有别的势力、别的存在，试图来接触、利用，甚至掌控这份力量。

　　与其让不受控的变量在暗处滋生，不如主动将他们纳入视野，放在一个我能够稍感安心、而他们或许也能感到被信任的位置上。”

　　“放在明面上，总好过沉在暗影里。”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吾师，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在白厄与那位五条悟一战后，我们便已失去了任何对他们采取强硬手段的可能。

　　也幸好是白厄，替我排除了因我的审慎……或者说傲慢，而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与更深的疲惫：“不然，即便倾尽全力，我们或许能勉强拦下那个人……但激战之后，奥赫玛内，还能有多少建筑屹立？还能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得以幸存？

　　人们……奥赫玛的人们，已经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损失了。遥想当年万邦相争、文明鼎盛的时期，如今……也只剩下我们三城...或者说双城还在苦苦支撑了，悬锋城经此一役还能剩下多少人也不好说。”

　　她微微侧首：“更别说，无论是你，还是昔涟，都对他们做出了某种程度的保证。我虽然……仍旧无法完全信任他们，但也仅仅止于‘不信任’而已。这份不信任，已不足以支撑我冒着毁灭的风险去采取敌对的行动。”

　　缇宝扇动翅膀，飞到她面前，小小的脸上收起玩笑，认真地问：“被你看穿啦~*我们*只是想知道…阿雅，抛开所有权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我原本的计划，是让昔涟以她的温柔与真诚，时刻陪伴在他们身边，让他们在奥赫玛安心地生活几年，潜移默化，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能够融入这里，将此地视为归处。”

　　“但没想到，”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波动，“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迫，行动力也更强。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危机或使命在其身后紧紧追逐，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所以，我干脆顺水推舟。既然他主动提出要与万敌同行，介入悬锋城之事，那我便将计就计，不仅同意，更让遐蝶、白厄一同前去。”

　　她进一步解释道：“此举，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任务成功与战力平衡，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借此机会，促成他们与白厄、遐蝶之间，建立起更为牢固和深厚的情谊。

　　有些羁绊，往往需要在并肩作战中才能铸就。”

　　缇宝听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心疼：“…为了奥赫玛，阿雅你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总是算计着一切，连他人的情感也要纳入考量……”

　　阿格莱雅的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然：“吾师，我们既是半神，自承载凡人所不能及之力，也便需担负凡人所不必承受之重。

　　雅努萨波利斯只余遗民，神悟树庭摇摇欲坠。

　　为了这片最后的净土，我们为此牺牲的事物难道还少吗？早已数不清了啊。既然如此，也就不差这一点了，不是吗？”

　　缇宝忧心忡忡：“可这么一来…等他们想明白这一切背后的推手是你，再想让他们真心信任你，就难上加难了……”

　　“这不重要。”阿格莱雅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某个既定的终点，“你与我，终有一日要退出这历史的舞台。翁法罗斯的命运，终将被移交至新一代的手中……这不仅仅是我的预感，更是你曾‘看到’的未来，不是吗？”

　　缇宝沉默了一下，最终，小小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确认道：

　　“…嗯。”

　　阿格莱雅仍旧是那般淡然：“那指引我们前进的救世神谕，其内容始终浑浊不清。它撺掇我们挑战众神，夺取火种，却从未清晰地告知，预言中所许诺的那个「明天」……究竟是何等模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缕无形的金线：“当下，正是因为人们还愿意相信这份神谕，相信我们这些所谓的‘黄金裔’，才能团结在这最后的旗帜之下，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秩序。

　　但有朝一日，倘若世人的信念发生动摇，对这虚无缥缈的‘再创世’产生怀疑……眼前这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万劫不复。”

　　“所以，”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惜一切代价。至于你我，身着褴褛、背负骂名又何妨？专心为那预言中的「救世主」，为他和他未来的道路，编织好最坚实的战衣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缇宝静静地听着，小小的翅膀也停止了扇动，她忽然轻声说道：“阿雅啊…你有没有发现……”

　　她飞近一些，澄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阿格莱雅那空洞的双眸：“你一直说着不相信人类纯粹的无私，认定任何帮助背后都藏着算计……可你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却快要变成活生生的反例了。”

　　阿格莱雅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也许吧……正是因为‘人’的部分，正在加速离我而去吧。属于‘阿格莱雅’的情感、私欲、软弱……都在金线的缠绕和岁月的磨损下，一点点消散了。”

　　她抬起头，“望”着浴池穹顶之外那永恒不变的“白昼”，声音飘忽如同梦呓：“又一个…没有尽头的黎明。所谓的白昼，其光何存？而这永夜，又究竟有多长……”

　　“金线今天…格外的平静。仿佛天、地与海洋，都一同屏住了呼吸。这异常的寂静……是在为又一位泰坦注定的亡逝，提前哀悼吗……”

　　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转向缇宝，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阿格莱雅”个人的疲惫与渴望，轻声问道：

　　“真想去沐浴片刻啊。抛开所有这些重担……吾师，你会，陪我同去吗？”

　　缇宝立刻飞上前，用小小的翅膀轻轻拥了一下阿格莱雅的脸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却蕴含着这千百年来都不变的温暖与支持：

　　“走吧，阿雅。都几百年啦，*我们*……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邀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