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姐…姐…?”
遐蝶只是因蛮力闷哼一声,顺势借着碰撞之力急速后撤,另一只灰黯之手的指尖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衣角,那处蕴含少量死亡之力的衣料也瞬间化为灰白的尘埃飘散。
她落回数丈之外,持镰的手微微颤抖,而那脱离了死亡本源的,隶属于死龙的死亡之力却又化作她的神力,缓解了她的痛苦。
她抬起头,望向那再度被枯手与龙息风暴环绕的死龙。
它依旧将头颅深埋蛋壳,对呼唤毫无反应,只有充满痛苦与混沌的低吼在领域回荡,驱动着那死亡之潮,本能地驱逐着一切靠近的“生”之气息。
遐蝶的心,缓缓下沉。
她看着那遍布腐肉与骸骨,被死亡彻底扭曲的残躯,低声喃喃:
“曾经拯救我的少女…你真的业已消散了吗?”
“又或者…”她握紧镰刀,紫蝶虚影在她周身翩然浮现,“在遗恨消去后…将能再度示现?”
死龙因遐蝶的持续逼近而彻底躁动起来。
但那并非愤怒,更像被触及最深伤口的惊恐野兽。
萦绕其躯壳的灰暗氤氲变得如同沸腾的沥青,剧烈翻涌,将陈沉后续尝试牵制与干扰的力量无声吞噬,湮灭。
一切非源于“死亡”的力量,皆被这层名为梦境的哀亡隔绝在外。
压力,完全落在了遐蝶单薄的肩头。
她必须独自穿透这死亡的帷幕,直面其下的可怖战斗本能。
哪怕是本能,也不容小觑,毕竟,死龙也曾是历经了逐火的黄金裔!
就在遐蝶寻找下一次切入时机的刹那,死龙埋首的蛋中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呜咽,那对嶙峋骨翅以近乎自毁的幅度猛然拍击脚下冥土!
死亡领域的边缘,那条紫色冥河骤然咆哮!
滔天巨浪无视空间般冲天而起,带着埋葬一切的归寂意志,朝着后方的陈沉与昔涟轰然卷去。
陈沉瞬间闪至昔涟身前,双手在胸前结印——“停下。”
无下限术式展开,无限的空间概念化为绝对屏障。
冥河黑潮狠狠撞上这不可逾越之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但只是区区空间阻挡不了死亡——其中蕴含的死之概念竟开始侵蚀这无限的间隔。
陈沉脸色微白,感到维持术式的力量在飞速流逝,更有一股冰寒的死意顺着联系逆向蔓延,试图冻结他的生机。
昔涟没有犹豫,下一瞬,她扬起手中的仪式剑,对着那被阻隔却疯狂咆哮的黑潮轻轻一点——
“归于往昔吧。”
时空被悄然拨动。
陈沉前方的景象微微扭曲,仿佛一幅画卷被撕开了一道通往过去的裂隙。
汹涌的冥河之水顿时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牵引,轰鸣着涌入那道时光的罅隙,从现前的战场消失。
而这瞬息即逝的空档,已被遐蝶捕捉!
她身形如电,与一只骤然抓向她咽喉的枯槁鬼手擦肩而过,手中镰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精准切入那死龙的身躯之中!
一缕精纯而凝实的死亡本源被镰刀勾出、吞噬。
遐蝶小脸微微一白,那源于死龙菁纯的本源,此刻疯狂冲击着她的腑脏!
“唔——!”
而与此同时,死龙残躯如遭雷击,发出一声哀鸣,周身灰雾剧烈震荡。
遐蝶毫不停留,刀光回旋,格开另一只悄无声息抓向她后心的利爪,刀柄顺势反握,朝着那颗布满裂纹的龙蛋外壳,重重叩击!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叩响了万古封闭的心扉。
蛋壳剧震,裂痕蔓延。与此同时,一声微弱的悲鸣,从蛋壳深处溢出——那极似一个女孩无助的啼哭。
这哭声让遐蝶心尖剧颤,更让她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茫然。
“小蝶!小心!”昔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陈沉双手虚引,“苍”与“赫”再次化为遐蝶的助力。
空间微微扭曲,重力方向悄然变化,遐蝶及时回神,在双重力量的加持下,她的速度与变向能力陡然提升至匪夷所思的境地。
明明是第一次如此配合,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遐蝶的身影化为一道难以捕捉的紫色幻影,在因本体悲鸣而略显紊乱的枯手丛林与断续喷发的死亡吐息间穿梭自如!
致命的威胁感让死龙残存的泰坦本能彻底爆发!
它伸展的骨翅不再保留,漫天灰暗的哀亡气息如同实质的火焰轰然炸开,混合着残余的腐败龙息与死亡本身的意蕴,化作一场席卷一切的死亡风暴!
风暴袭来的瞬间,遐蝶却逆流而上,抢前半步,毅然挡在了三人与死亡的浪潮之间!
她手中镰刀舞成一片泼水不进的紫色光轮,将袭向陈沉的死亡洪流奋力斩开、撕碎!
狂乱的哀亡气息擦过她的身体,在手臂和脸颊留下灼蚀的痕迹,她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颗哭泣的龙蛋。
风暴余波渐息,领域内一片狼藉。
死龙也因力量的爆发而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遐蝶微微喘息,持镰的手却稳定如初。
她目光穿越弥漫的灰雾,牢牢锁住那颗龟裂的蛋,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明白…你很不安…”
她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镰刀垂落身侧。
“别害怕…”
死龙残躯瑟缩着,周身的灰暗氤氲明灭不定,那些枯手与吐息的余威此刻也显得迟疑而衰弱。
蛋壳里的哀鸣,此时也渐渐变成了压抑,断断续续的抽噎。
遐蝶来到了龙蛋之前,近得能感受到蛋壳散发出的冰冷与尽悲伤。
她缓缓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冰冷的表面。
纷飞的紫蝶虚影萦绕在她与龙蛋周围,为她们之间撑开了一小片隔绝绝望的静谧。
她凝视着蛋壳上的裂缝,仿佛能看见其中那个蜷缩了千万年,被痛苦与遗忘包裹的孤独灵魂,
她缓缓靠近,温柔低语:
“不必再哀嚎悲泣…”
“我将为你…带去安息。”
领域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连冥土的尘埃都仿佛凝固。
像是过去了许久,又像是不过一瞬…
那蛋壳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本源之中,一缕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意识,颤颤巍巍地荡漾开来,拂过遐蝶的心尖。
那声音稚嫩而沙哑,仿佛浸满了泪水的咸涩与不敢置信的茫然,像一个在永夜里跋涉太久太久,终于窥见一丝微光的孩子:
“姐…姐…?”
遐蝶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滴在冰冷的蛋壳上,晕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她用力地点头,泪水浸湿了面庞,视线一片模糊,可嘴角却努力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嗯…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