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说出这句话后，昔涟神色微微一动，有些迟疑，但又有些期待。

　　最后又转变成了一抹沉思。

　　陈沉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感慨。

　　猫猫啊……

　　等等——他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般的念头，连忙在意识深处疾呼：

　　“托尼哥！托尼哥！”

　　“咋啦？”托尼的声音带着一贯的高效感，似乎从未全身心投入到一件事中过。

　　“万分抱歉！但这件事……我是真的还有点拿不准，所以想再来问问——”陈沉语气急促，“我能和赛飞儿见面吗？”

　　这件事，可以说是一直藏在他心底的一根刺。

　　这片仅存的天空，这片黎明，是猫猫撑起的。

　　诡计的权柄支撑着刻法勒背后的黎明机器的光辉，甚至可以说，赛飞儿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负世之泰坦！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理论上，一个被“看穿”就会失效的“诡计”，却在他面前，在此世依旧生效着。

　　他担心，万一这个“诡计”的生效条件，恰恰需要他这个“知晓者”当面去“戳穿”呢？

　　又或者，如果他见到赛飞儿，然后内心再彻底认知了这个事实，整个“诡计”会不会当场失效？

　　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

　　“哎呀呀~”托尼无奈道，“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好说。毕竟，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我的猜测，我也只是根据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做出的推断。”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问题：“我先问你，你觉得翁法罗斯这个世界，和‘星神’的存在，谁更高，谁更低？”

　　陈沉不假思索：“当然是星神更高，翁法罗斯低。

　　翁法罗斯说穿了，也只是有三位令使在此交汇的‘舞台’。

　　十二泰坦也不过是帝皇权杖对于现世宇宙的拙劣模拟，令使中最强大概也不过是波尔卡·卡卡目那种级别，想要抵达星神的层级几乎没有可能！

　　就算是以弑杀博识尊为目标的铁墓，也只是从命途层面来下手，整体想要抵达星神的档次是完全不可能的！”

　　“是的。”托尼点了点头，“那么，下一个问题——‘记忆’，象征着什么？”

　　“？”陈沉一愣，“什么意思？”

　　“‘记忆’这条命途，究竟象征着什么？”托尼重复道，语气如同一位引导学生的导师，“你好好想想。”

　　“记录？留存？历史？代表对存在痕迹的执着，相信‘只要被记住，就未曾真正消亡’。”

　　“还有呢？想想你所说的剧情最后，德谬歌的体现。”

　　陈沉思索片刻，恍然道：“是……世界？记忆，象征着世界本身？”

　　“孺子可教。”托尼的语气带着赞许，“没错，在这个宇宙中，‘记忆’便是世界存在的另一重维度与体现。那么，回到你的问题：为何你无法影响‘诡计’的权柄？”

　　陈沉陷入沉思，脑海中的线索逐渐串联。

　　“……我懂了。”

　　陈沉倒吸一口凉气：

　　“黑厄……也是如此。昔涟，恐怕也一样。”

　　“以昔涟‘回望过去’的岁月能力，在她看见赛飞儿的第一眼，或许就已洞悉黎明机器背后的一切。回望过去远比预知未来简单，但黎明机器却从未出错。除了她善于保守秘密，只有一个原因——”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记忆——它超脱于翁法罗斯的舞台之上。”

　　“还有毁灭——包括智识也是。”

　　“作为智识的代言人，来古士以管理员的身份，可以保证诡计不被他干扰。”

　　“历经了数千万世的黑厄，那纯粹的毁灭连诡计都无法影响分毫。”

　　“这三条命途，都能以各自的方式，凌驾于‘诡计’的规则之上。”

　　智识，是系统的维护者，立于规则之内，却掌管着规则的运行，哪怕你在系统内疯狂招呼那位波尔卡·卡卡目女士都是毫无用处的。来古士可以隔绝系统内外。

　　毁灭，是纯粹的否定，以超越轮回的“存在”，无视一切虚妄。

　　而记忆……是世界的基石与备份，是另一个维度的“真实”。翁法罗斯的规则，又如何能影响另一个“世界”的观测者？

　　托尼没有再说话，仿佛默许了他的推论。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有提起——陈沉似乎没有想到，他自己究竟处于怎样的层级。他是令使吗？

　　这背后能牵扯到的，实在太多了……

　　也正是因此，托尼才不敢妄下断言。

　　陈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他就放心了。

　　不过...回到自身上，陈沉面色古怪，如今，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也如愿往命途上又迈出了一步，距离小行迹的诞生愈发接近了——甚至可以说本该诞生了。

　　但，因为他自己尚未想好，或者说，没有足够的原动力，所以这个行迹才迟迟不能诞生！

　　不愧是连星神都会自杀的宇宙，自个没有动力都能阻碍自身的成长可还行。

　　当夜——嗯，严格来说，奥赫玛或许已没有明确的黑夜，黎明机器的光芒恒久地浸染着天空。但陈沉还是遵循着地球生物钟的惯性，准备休息。

　　他躺在榻上，却没什么睡意，脑海里莫名地转着一个念头：不知道……遐蝶会不会来呢？

　　按原本的“剧情”发展，遐蝶会因为与星核精走得近，加之对方“死者”的特殊身份，而彻底向他敞开心扉。

　　这其中，自然也有她自身长久以来只能赐予死亡，却从未真正拥抱过谁的极致孤独。

　　但这一世，终究不同了。

　　毕竟有昔涟在，她的“爱”让她不会对遐蝶的处境置之不理，她本人更是能够做到回望过去、预知未来。

　　有她在，区区遐蝶，拿捏~

　　所以，相比前世的清冷孤绝，这一世的遐蝶明显更为开朗——虽然表面上还是看不出来。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会放弃追寻死亡泰坦——那是镌刻在她前半生里的夙愿，不会轻易更改。

　　只是如今的她，确实不再像剧情中那般，孑然一身，形影相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