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来自奥赫玛的懦夫向伟大的悬锋之王发起挑战
万敌率先踏出脚步,身影决绝如断刃。
另外三人紧随其后,未有丝毫犹豫。
就在这一刻,悬锋城内骤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无数泰坦造物如潮水般涌出,朝着他们扑杀而来。
白厄看出了万敌心情的不佳,忽然扬声:
“猜猜我在想什么,万敌?”
万敌头也不回:“多半不是什么好事。长话短说!”
“这不只是一场远征,也是一局胜负。”白厄嘴角扬起弧度,“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酣畅淋漓地比一场?”
“你和我——重现当初的「悬锋祭典」。”
“让我见识见识悬锋城最盛大的搏杀竞技,也给眼前这场征伐……多镀一层荣耀的金边。”白厄抬手,巨剑在这夜色中一样锐意森然,“看谁宰掉更多眷属——如何?”
万敌终于侧首,眼底掠过一丝血色的兴致:“赌注是什么?”
“给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的……最后一击。”
“有点意思。”万敌嘴角扯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我接受。”
话音未落——
“来吧——!!!”
万敌长啸一声,一马当先突入敌阵,双拳如陨星轰落,所触之物尽数崩碎。
白厄挥动巨剑,势如风暴席卷,所及之处石像崩裂。
遐蝶身形飘忽,她所经之地,弱小的泰坦造物悄无声息地瘫倒,即便强大的个体也仿佛被抽去力量,动作凝滞、踉跄难行。
五条悟再度附身,陈沉指间苍与赫交织轮转,术式牵引碾压、迸发冲击,来袭的造物在狂暴的引力与斥力间轻易瓦解。
白厄一边挥剑斩开身前的石像,一边朗声笑道:“不竞速,只比数量,计数全凭自觉。放心——被你解决的敌人,我绝不会算在自己头上。”
万敌头也不回,声音混着砸碎岩躯的闷响:“无所谓。你就算上,又如何?”
“你们对此地一无所知。”他挥拳将一只眷属砸倒一片涌上的造物,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般的笃定,“我先让你们十步。”
“哈哈,完全被看扁了啊!”白厄大笑,眼中却毫无恼意,“但我可不会客气!遐蝶,陈沉,我们走这边!”
陈沉与遐蝶依言随白厄转向另一条岔路。
遐蝶忍不住轻声问道:“为何特意分开?”
白厄脚步未停,声音却压低了几分:“你看见那男人刚才的眼神了吗?他乡愁犯了,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流露而已。”
他瞥过四周倾颓却仍见雄伟的断壁残垣:“对万敌而言,族人与荣光重于一切。而如今……”
“任谁都能看出,这里曾是怎样一座辉煌的城池。”
遐蝶随手将一缕幽光送入身旁眷属的核心,那造物无声崩解。她抬眼望向破败的街巷,眼中泛起淡淡的了然。
白厄咧嘴:“现在把他支开,任他想去哪儿哭会儿鼻子,都随他。”
陈沉感慨道:“你真的……我哭死。”
“亦敌亦友罢了。”白厄耸耸肩。
话音未落,一只眷属的残骸猛地砸落在三人身前的断墙上——是万敌掷来的。他隔着半条街巷望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气急败坏:“站着不动,是打算投降了?”
也是,就这么大地方,白厄方才压根没压低声量,万敌听不见才有鬼!
白厄面不改色,振振有词:“你懂什么?我们这是在讨论战略!”
他随即朝遐蝶与陈沉一摆手:“走吧。二位不必动手,交给我来。虽说不是非要争个高下……”他握紧剑柄,眼中掠过锐利的光,“但我确实很讨厌输。”
四人分合进退,一路血战,终于突破重重防线,踏入了悬锋城内区。破碎的征伐行道在他们脚下延伸,两旁巍峨的建筑沉默地见证着这场近乎清剿的推进。
当最后一波涌上的造物在剑光与术式中瓦解,街道暂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万敌与白厄几乎同时停手,隔着一地残骸望向对方。
“八十五。”万敌甩去拳头上的碎屑,声音平静。
“八十四。”白厄将巨剑拄地,喘了口气,却忽然笑了起来,“……还真就差一个。可惜啦,要是你俩不这么给力就好了~”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没有不甘,反而有种畅快的坦荡:“但是我输了。赌注是你的了——给尼卡多利最后一击的资格。”
万敌凝视他片刻,嘴角微动,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而此时此刻,一群形似斯巴达勇士的悬锋战士便是列阵于前。
只是,相较于万敌记忆中那成千上万、气吞山河的悬锋战阵……
如今眼前所余,不过寥寥数百人。
遐蝶动作微顿,收起攻势;白厄也转头望向万敌。
“来者何人!”对方阵中传来喝问。
万敌束手而立,声如铁石:“我乃来自奥赫玛的万敌。”
“所为何来?”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抬手止住身后三人,独自向前迈出一步。
“接下来,是我的事了。”
白厄颔首不语;
遐蝶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陈沉面色看似平静,心中却波澜暗涌——既有亲历历史的悸动,也有目睹悲剧的不快。
这悲剧根植于万敌的原生家庭,更由整个悬锋社会的意志浇灌而成,他无力插手,也无法置身其中——除非有一天,他能像昔涟那样随意重置世界线,否则某些结局,几乎无从改写。
就在陈沉默然思索时,万敌的声音沉沉响起:
“「天谴之锋」在上,元老院诸将士共同见证——我,来自奥赫玛的万敌,依悬锋法典,在此发起「王权挑战」之动议!”
他昂首怒吼,声震云霄:
“悬锋之王啊——以元老院之名,我命你与我,决斗定鼎!”
话音落下,阵阵骚动与非议如潮水般从四周涌来:
“你算什么?”
“想挑战就挑战?”
“悬锋祭典还未到之时!”
“奥赫玛人?懦夫之后,也配谈荣耀!”
但见那层层宫门次第洞开,纷争正殿的深处,一个浑厚的声音自王座上轰然传来:“疯王”欧利庞:“哦?奥赫玛那帮懦夫里,竟也有人敢来?”
“万敌?万夫莫敌是吗?”
“好狂的名字!”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好!”
“各个城邦都曾有人对悬锋城主之位发起挑战,唯有你们奥赫玛,从来缺席!”
“既然如此,我便赐你一死!”
万敌不屑冷笑:“那就来看看…这‘悬锋’最终,将落在谁的头顶。”
欧利庞微微一怔,目光如炬般射向万敌,随即了然。但他未再多言。
“来啊!若想摘取悬锋城的桂冠,就沐浴我的鲜血,踏过我的尸骨!”
恍惚间,妻子生前的笑貌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若无王冠便不成悬锋…那我就夺来它,掷碎它,以此…激醒众人!”
然而最终,那源于血脉的悬锋传承与荣耀将他猛然唤醒。
他听见了自己灵魂深处嘶哑的咆哮:
“来吧!来吧!!!”
“就由我来证明——神谕是错的!!!”
欧利庞一把将象征王权的头冠掷在地上,虬结的肌肉猛然撑裂王袍。他仰天怒号:
“来!奥赫玛的万敌!与我一战!唯有斗技场,才配承载你我的战争!”
众军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嗜血的狂呼。而这狂热的景象,只让万敌心中更沉。
男人、女人、长者、孩童……每一个悬锋人眼中,都燃烧着对战争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们已病入膏肓!
过去千年,悬锋人始终困于这血腥的轮回:复仇、征战、昌盛、衰败……在那段循环的历史中,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汇入冥河?多少无谓的牺牲本可避免?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他恐惧成为“纷争”的图腾,恐惧带领族人重蹈覆辙,恐惧那顶即将染血而成的“王冠”。
“万敌!你还在等什么!”
“来啊!”
“既然你如此求死——”
万敌眼中决然之色骤现,声如雷霆:“如你所愿!欧利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