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谴之锋与天谴之矛!
随着他的怒吼,一座血色王座在他身后凝结而成。他傲然稳坐,将昔涟与陈沉护在身后。
纷争之神所在之处,即为神国,即为领土——这正是悬锋城邦永续移动的原因。
如此,岂容肮脏的黑潮玷污他的国度?
万敌自王座前猛然握拳,先前爆碎的血荆竟以黑潮为养分,疯狂生长,随即再度轰鸣引爆!
冲击波化作道道气浪,裹挟着更多血荆向四周席卷,层层推进,复又在万敌绝对意志的驭使下,如呼吸般收放自如。
就在此刻,几头狮鹫般背生黑翼的怪物,突然自血潮中挣脱而出,嘶吼着撕裂空气,朝万敌扑来!
万敌眉峰一挑,从血色王座上缓缓起身。
“哦?总算来了些有点分量的家伙。”
他活络了一下肩颈筋骨,骨节摩擦发出金石般的轻响,咧开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随即飞身而出!
躯体内,滚烫的神血在沸腾,纷争的神力如熔岩般在血管中奔涌,战斗的渴望随之节节攀升,几乎化为实质的威压席卷四周。
“来得好!便用尔等的死亡,飨宴那已逝的尊神吧!”
他双臂一展,身后滔天血浪轰然掀起,仿佛一片倒悬的猩红之海,以湮灭之势拍向那数只袭来的黑潮造物!
血浪之中,无数尖晶凝结又破碎,撕扯、侵蚀、吞没着触及的一切。
浪涛过后,污浊的血潮里,唯有一只身躯被腐蚀大半、露出嶙峋诡异骨骼的狮鹫状怪物,挣扎着踉跄冲出,嘶吼着做最后扑击。
万敌只是随意侧身,然后一拳击出。
拳风化作黄金狮首,将那怪物的头颅连同残存的上半身尽数吞没。
“啧,”万敌甩了甩手,眼中闪过一丝无趣,“高估你们了。”
他环视周遭。能够挣脱血晶束缚、冲到近前的,终究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黑潮造物,早在突破血潮的过程中便被消磨殆尽。如此敌人,连让他尽兴都做不到。
那么,尼卡多利便也是如此,令他当年陷入疯狂的理由——唯有,也只能是这看似永无止境的消耗本身。
“哼!”万敌心下了然。
难怪强如尼卡多利,最终也落得神智崩溃的下场。
眼前这区区数十万“走狗”,才交战不久,他已能感觉到一丝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厌烦与躁郁,悄然侵蚀着他精神的边缘。
这才多久?
若是这般重复的战斗持续百年、千年……万敌自己也无法断言,能否始终维持清明。
那么,换一种方式如何?
万敌思绪电转,忽地仰首:“悬锋啊——降临吧!”
周身神力轰然爆发,磅礴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四方,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昔涟瞳孔微缩,几乎在波动炸开的同一瞬便撑开一道流转着星辉的薄暮帷幕,将自身与陈沉牢牢护住,然后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话音未落,一股截然不同的“存在”蛮横地挤入了这片永夜。
黑潮后方的天际骤然扭曲,像是被无形巨手攥紧的绸布,泛起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的涟漪与皱褶。
震耳欲聋的轰鸣自极远处滚雷般迫近,起初沉闷如大地心跳,旋即化为撕裂一切的尖锐怒啸——那是物体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破开空间,碾压现实的悲鸣。
笼罩战场的黑潮,被一道自遥远彼方延伸而来的笔直裂痕悍然劈开!
那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存在感过于强大所导致的“视觉错误”,是空间被强行犁开的伤口。
裂痕之中,并非虚无。
那是一道“锋刃”。
是——天谴之锋。
昔日纷争之泰坦尼卡多利的至高神器,亦是悬锋城邦真正的核心与基石。
如同响应神灵召唤的最忠诚而暴烈的臣属,自行撞破了空间的壁垒,将降临的轨迹化为一场浩大的天罚。
它未至,磅礴的气压已先一步将浩瀚的黑潮生生压出巨大的凹痕。
无数黑潮造物在这纯粹的物理威压下崩解。
最终,它在万敌顶上缓缓悬停。
这一刻,锋刃所向,万物噤声,连汹涌的黑潮都仿佛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万敌抬手,五指虚抓,整个【天谴之锋】便与他周身沸腾的血气与神力产生了共振,发出低沉而欢愉的嗡鸣。
“斩!!!”
万敌虚握的五指骤然收紧,向身侧一挥。
没有风声,没有啸叫,只有空间被蛮横犁开,沉闷而恢弘的破裂声。
悬于他头顶的“天谴之锋”动了——并非挥砍,仅仅是那无匹锋刃依照君王意志,做出了一次最直接,最纯粹的——横移。
一道平直的、绝对的“线”,随着锋刃的移动,在永夜中蔓延开来。
这条线所经之处,物质与法则一同退让。
巍峨的血色荆棘丛林,在与“线”接触的刹那,便无声地化为最细腻的晶尘,连同其中蕴含的神力一起湮灭。
更远处本就饱经摧残的连绵山峦,径直被碾成平原。。
至于那万万亿汹涌向前的黑潮造物——它们甚至连“湮灭”的过程都未能被目睹。
在这道伤痕之前,没有存在能够抵御纯粹的力量,它们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直接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没有哀嚎。前一瞬还是咆哮的黑色海洋,下一刻,那道“线”所及的广阔扇形区域内,便只剩下一片空洞。
战场,为之一清。
这一斩的余威仍在空间中荡漾,形成一片“禁区”。
万敌能感觉到,至少在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内,黑潮需要重新积聚、才能再度冲击这片被天谴之锋清洗过的区域。
但万敌眉峰却微微蹙起。
他清晰地感知到,驱动“天谴之锋”完成这一击所消耗的,并非他浩瀚的纷争神力,亦非周身沸腾的磅礴血气。
是意志。
是他作为半神、作为君王那凝练而坚韧的自我意识。
每一次催动这天谴之锋,都如同将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投入锋刃之中。
倘若他肆意挥舞这件神器,恐怕不出数年,他便不得不陷入漫长沉眠以修复受损的意志核心——而那时,失去他坐镇的黑潮,必将席卷一切。
但,这并非只是单纯的损耗。
意志会被“污染”。
而挥舞天谴之锋所燃烧的,也可以是包括那被侵蚀部分在内的那部分自我意志。
万敌了然。
这解释了尼卡多利为何能在与黑潮无休止的接触侵蚀中,坚守至最后一刻,历经千百载才最终失堕。
他是在用这柄神器,不断地“修剪”自己被污染的意志,如同匠人剔除朽木,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维持核心的清醒。
每一次挥砍,亦是一次对自身精神世界的净化。
而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意志也可为这柄天刃充能——悬锋的意志!
或者说准确点,那就是悬锋城内凝聚的万民信念以及不屈战意,乃至那历代牺牲者的英魂。
这些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集体意志,能被“天谴之锋”汲取、转化,成为驱动它最澎湃也最“廉价”的燃料。
这才是尼卡多利后期长坐悬锋、身与城合的真正原因。
他以自身为枢纽,以神国为熔炉,将整座城邦、万千子民的意志洪流汇聚一身,再通过天谴之锋释放出去。
每一击,既能削减黑潮的侵蚀,也能消耗那因千百年抗争而在所难免的磨损。
然而到了最后,尼卡多利的意志终究未能抗住那累积如山的重负,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也因此,这千百年积攒的英魂之力,除了他在濒死前冲击黎明机器时耗去不少外,对于天谴之锋本身的“储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万敌悬立于半空,他并未再次挥斩身后那沉默的巨物——天谴之锋,他决定,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愿再轻易燃烧自身意志。
此刻,他想要验证的,是那英魂之力,英魂可以作为天谴之锋的能量,那,英魂信仰的意志之力可不可以以纷争神力为载体将其轰出呢?
想到,便要去做!
万敌向前伸手,五指张开,如君主般下令:“纷争的英魂,听我号令!”
刹那间,那座位于黑潮深处的悬锋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看不见的洪流自城墙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尚未散去的战意中升腾而起。
那是千百年积累的呐喊、执念、荣耀与未竟的誓言,是尼卡多利失控后,再未被启用的英魂们。
万敌的掌心,如同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金色的纷争神力容纳着海量英魂之力,其中闪烁着无数记忆的碎片:战士临终的怒吼、工匠锤炼的星火、母亲送别时的泪光、孩童仰望城邦的憧憬……
这些纯粹的精神印记,在神力的牵引下开始疯狂凝聚、压缩、质变!
空中传来雷霆的轰鸣。无数悬浮的血色晶屑,乃至空气中弥漫的微观尘粒,都被这股磅礴的吸力牵引,卷入漩涡的核心。
它们在雷霆般跃动的金色能量中熔铸、拼接、延伸——
一柄巨矛,自虚空中诞生。
它是凝固的意志与记忆的结晶,通体流转着暗红与璀璨金交织的光芒。
矛身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面孔与旌旗的虚影流转。
在矛刃与矛杆的交汇处,一道如有生命般的金色羽翼印记豁然展开,双翼振翅欲飞,迸发出撕裂永夜的辉煌光辉!
这正是以悬锋千年英魂为骨血,以纷争神力为脉络,重塑而成的——
天谴之矛!
它凝聚成型的瞬间,便已锁定了千里之外再度开始蠕动的黑潮。
无需万敌过多指引,极致的毁灭渴望已充斥其“存在”。
“我乃天谴之矛…”万敌的声音与万千英魂的咆哮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此世,必要之痛!”
话音未落,天谴之矛已消失在他掌心。
下一刻,千里之外,黑潮的最深处,一点极致的金红光芒无声炸开。
没有声音能够瞬间传回,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存在”本身被“否定”了。
紧接着,天地变色。
倾盆而下的并非雨水,而是无数被这一击余波彻底粉碎的物质所化的细沙——破碎的城墙残骸、崩解的山石、乃至战场上遍布的血色晶体,全部被湮灭为均匀而细腻的暗红色沙砾,漫天泼洒。
万敌缓缓收回手,任由那从天而降的温热沙砾流过他的指缝。他攥紧拳头,将一把血沙握在掌心,然后高高举起,再猛然张开。
沙砾随着战场紊乱的风飘扬开去,掠过他威严的面庞,也掠过身后那沉默的城邦。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漫天血沙,他再度坐回血色王座之上,只是直视着那汹涌的黑潮:“纷争的主人,降临于此!”
“尔等!再上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