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何足道哉
“所以......气血其实就是源自于人体本身的生命精华,而灵气则是天地间的能量?”
“一虚一实?气血是代表着生命的广度与韧性,灵气则是代表着生命的高度与潜力。”
“那为什么人体能滋生气血,却不能滋生灵气呢?灵气就必须从外界获取吗,它又是怎么来的?”
齐峰又将两本讲解反复地翻着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解释灵气是怎么来的。
他挠了挠头,伸手去抓水杯喝水的时候,看着水渍在桌子上形成的圆形,不由想到了前世。
蓝星?蓝星!
“对啊!人体滋生气血,气血锤炼自身,增强自身!那如果,星球,或者说这个世界,也是活的呢?”
“把这个世界也看成人体的话,那它滋生的气血,会不会就是灵气?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吸收灵气,修仙,成长,壮大自身的同时也在壮大世界,和气血锤炼自身,强大自己,不是一样的吗?”
“但......那也不对啊,人有思想,老瞎子之前还说上古时期......不对不对,人也会流血,流失精血,陷入亏空,重伤的状态。”
“气血......灵气......”
他站起身,接了一盆凉水,将自己的头浸入其中,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错了!为什么非得是二选一?为什么非要纠结它俩怎么来的?!”
齐峰从水盆中猛地抬起头,看着墙壁自问道。
“气血生于脏腑,养于筋骨,是肉身这座山本身蕴藏的地气。灵气存于天地,是外界涌入的风。”
“人有窍穴,沟通内外。武者易筋之后的气血外放,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低层次的灵气运用?只不过武者气血离体即散,难以长久,更无法驱动阵法、法宝。”
“修仙者引气入体,炼化为法力、真元,存于丹田、经脉之中。入体的灵气也要与肉身气血结合,或者说,以气血为土壤,才能扎根在体内。”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任凭发梢上的水珠滴在身上。
“老瞎子说,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裕,几乎人人皆可修仙。但现如今灵气稀薄,鱼少了,水也快干了,所以只能是单灵根才能修仙,像我这种的,几乎不可能。”
“但......水不够了,也不能指望天降甘露啊?”
“人体自身,能否生水?或者说,将有限的甘露,结合自身地气,通过某种方式......循环,壮大?”
他想起山神说的,灵髓是它们的心脉,想起了小观山图上,荆山地脉灵气那种生生不息的流转轨迹。
“还有我的造化面板......”他心念一动,面板在眼前浮现,“识文辨字,观摩的是文字,道纹;风水堪舆,理解的是地脉山川的势与气的流转。这两者,似乎都更贴近于......规则?”
“而修仙功法,教的则是如何从天地之间窃取灵气。”
“窃取......小偷......”
齐峰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今生的种种。
跑山,讲究的是‘取一株还一籽’。
但那不是窃取、掠夺,而是一种可持续的共生。
你懂规矩,知回报,山神爷,或者说是天地山川,自然也会赏赐于你。
山神存在的根基,也在于山林本身的生命循环与众生心念汇聚的势。
思路渐渐清晰,齐峰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路断了是事实,资源难寻是事实,我五属性杂灵根放到现在无法修仙也是事实。”
“但!当世的修炼功法,都是教人感知、窃取、引入、调和,却不知回报天地。”
“武者淬炼五脏,需要特定属性的大药,是因为五脏对应五行,需要对应的精华去弥补,去激发,去蜕变。”
“心属火,需要火属性的宝药精华;肝属木,肺属金,肾属水,脾属土......”
“大药现在几乎绝迹,是因为天地灵气稀薄,那些宝药吸收不到天地间对应属性的灵气,所以难寻。”
“那如果......我不要现成的大药呢?我把自己练成五行大药,又如何?”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某种可行性的念头,在齐峰脑海中出现。
“我直接引入对应属性的灵气,用老瞎子给的法门,感知五行灵气,然后......不炼成法力,不去追求丹田存续,而是...引入对应属性的灵气入体,将其用气血调和,直接淬炼对应脏腑!”
“心属火,就引导火属性灵气调和气血,淬炼心脏!肝属木,就......”
“大药是外力,但灵气是天地之力!我用自身气血为引,调和灵气,化为独特的气血灵气,直接作用于脏腑,然后五脏淬炼完毕,引导它们五行流转,相生相克,在体内自成循环!”
“然后我在用循环出的血灵气,重新淬炼骨、筋、髓,直至将全身的血液替换成血灵气,同时,也能用血灵气修炼修仙法门!”
“就是刚开始需要一点灵气,后面便能自给自足,到时,或许......也能反哺这片天地?”
齐峰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大胆,很异想天开。
气血与灵气,一内一外,性质相反,若是强行调和,稍有不慎便是经脉错乱、脏腑受损,甚至气血逆冲、爆体而亡。
而且,如何精准引导不同属性的灵气,如何把握调和的比例,如何控制淬炼的强度,这些都是未知的,走错一步便是绝路。
但他没得选。
按部就班地练武?
没有大药和后续法门,他洗髓境基本就到头了,然后呢?永远卡在这里?
修仙?
五行杂灵根,在如今这世道,他几乎连门槛都摸不到。
就在这监天司混吃等死?
他在这个世界的生死一线间走了好几遭,也曾以为自己是两世为人,念头通达。
但现在仔细想想,之前那种近乎麻木的不怕死,或许并非真正的超脱,反倒更像是一种......迷茫与疏离。
他就像是一个误入戏台上的看客,在台上奋力演出,搏命厮杀,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总觉得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所以他选择和刘泓,和赵中侯,以伤换伤,肉搏,体会那种拳拳到肉的感觉,疼痛,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活着的。
所以,他总是会拿命去赌,去耍无赖,因为潜意识里,他似乎并未将‘齐峰’的人生,当作自己的人生。
前世的父母也还尚在,自己却莫名被大运送走,他们该何等悲痛?
自打来此世后,姐姐齐雅,是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也是他在这冰冷世道里握住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毫无保留的温暖。
守护她,几乎成了他拼命向上爬的最直接的本能。
但......然后呢?
若是只为了姐姐衣食无忧,他现在已经做到了。刘家覆灭,谢家照拂,产业在手,齐雅在首阳县足以安稳一生。
那他呢,他来州城是为了什么呢?混个前程?挣份俸禄?然后呢?在龙庭的规矩里,一步步往上熬?等姐姐老去,自己或许也能搏个不错的位置,然后......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这四个像根刺,措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前世跑山,最后想出去看看,不就是对‘一辈子就这样了’的不甘吗?
白老爷给他的那造化面板,能映照万法的神奇之物,是让他用来在监天司混吃等死的吗?
山神屡次出手相助,老瞎子的一再提点,就只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稍微厉害点的役户,一个比较能打的司职?
他缓缓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里有练武练出的茧,有风雪和刀剑留下的疤痕。
这双手能挖出百年老参,能挥剑斩杀强敌,也能为姐姐生火做饭。它是如此的真实。
可心底的那种疏离感,又从何而来?
“也许......”齐峰抬眼,看着桌上油灯内的火光摇曳,“我淡漠的不是生死,而是......找不到我活着的目的?”
保护姐姐,是责任,是亲情,但这并不足以填满一个两世灵魂的全部。
“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弄明白白老爷为何送他来此?是搞清楚这造化的来源?是探寻这方天地灵气衰败,仙武之路断绝的真相?还是......强大到足以打破某种界限,能够......回去看一眼?
“回......家?”
能回去吗?可能吗?
那生死间的混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仙道传说中,真有移山填海、破碎虚空的大能,如果修炼到极致,肉身真能横渡寰宇......
那么,世界与世界间的壁垒,是否也非绝对?
咚!
心脏用力一跳,搏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齐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那就......试试!”
路断了,自己想出的这条路也不知是对是错,但,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再死一次吗?
他怕的,是浑浑噩噩,不知为何而生;是随波逐流,不明前路通往何方;是空有奇遇,却辜负了这场不知是机缘还是劫难的穿越!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劫,什么难。但...我亦不愿一辈子如此!”
“变强,强到劫难来临时,能一拳轰开!强到......未来的某一天,我能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清这一切的因果,找到回家的路!”
想到这,他便不再犹豫,盘坐于床上,五心向天,摒弃杂念,开始按照老瞎子写的法门,开始尝试第一次感知,引导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