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定荆山龙脉
齐峰点点头,放下拓本,展开了那张皮质地图。
地图绘制的范围以荆山为核心,涵盖了周边数百里的山川地势。
其中,荆山二十三峰被着重刻画,且在第一峰、第三峰和第五峰中间交汇的一片三角区域,被用红色颜料圈了起来,旁边还有大量批注。
批注的字迹由工整到凌乱,显然反映了记录者从期待到焦灼的心路历程。
“就是这里。”谢远手指着那片圈住的区域说道。
“父亲推断,矿脉的入口,或者其中一个关键节点,就在这三峰交汇之地。”
齐峰又拿起那叠笔记看了起来,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一次探查的时间、人员、路线,以及遇到的诡异现象和事后对该现象发生的可能性的猜测。
谢蕴老爷子甚至尝试过在不同节气、不同天气、不同时辰进入,结果都大同小异。
笔记的最后几页,还有老爷子的心得:
“......非蛮力可破,非机缘莫入。山有灵,脉有性,或待有缘之人,或需特殊信物、特定时机?‘认可’二字,究竟何意?是心诚?是供奉?还是身具山灵之气运者?”
“......荆山古称‘藏龙’,是否真与龙脉有关?矿脉为灵石化生,是否为山灵心血所聚?扰之,如刺山灵心脉,故遭反噬?”
“......或许,方向错了。不该是‘闯入’,而是‘请入’?或循其脉动,自然‘融入’?惜乎,老夫终是凡夫俗子,难窥其妙。后来者,慎之,慎之!”
合上笔记,齐峰又问谢远要来了一张关于荆山完整的地图,将其平铺在桌上,结合谢老爷子刻画的地图,和脑海中的‘小观山图’,仔细对照了起来。
半晌,谢远忍不住问道:“峰弟,你可看出了什么?”
齐峰抬起头看着谢远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你确定要听吗?”
“说吧。我父亲既然将这个秘密交给了你,便是你的,我也想知道我父亲这么多年以来的执念到底是对是错。”
“错了。谢老爷子说的灵石矿脉,不在这里。”齐峰长叹一声,指着谢蕴那张地图上的红圈说道。
“那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困龙局,就是迷阵。如果说荆山真有灵石矿脉的话,大概率是在这几个位置下面。”
齐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依次在第八峰,第十三峰和第十八峰的位置上点了一下,“这几个位置正好位于荆山龙脉的龙头,龙心,龙之逆鳞。但具体有没有灵石矿脉,还需要我日后和山神确认一下,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谢远的目光随着齐峰的手指移动,眉头越皱越深,“你的意思是,我父亲这几十年的寻找,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入口,而是一个陷阱?”
“不能说是陷阱,它只不过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山灵无意识间形成的一种‘拒绝’。”齐峰指着那个三角区域解释道。
“你看这里的地势,三峰环抱,气脉在此交汇却并非融通,而是互相冲撞,纠缠,形成了天然的迷锁。不懂其中关窍的人进入其中,就像陷入了一个漩涡。谢老爷子能一次次安全走出,已是极为不易,恐怕与他常年心怀敬畏,未曾强行破坏有关。”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第八峰:“此处山势昂然,如龙抬头,是荆山地脉灵气升腾宣泄之处,若有矿脉,此处当为灵眼。”
随即,手指移向第十三峰:“此峰为群山脊梁,是地脉流转汇聚之心脏,是为龙心,当是矿脉核心‘灵源’所在,也最为精纯。”
最后指向第十八峰:“此处山形险峻,是地脉灵气流转中一处关键的转折点,就像龙之逆鳞,触之即怒,此处孕育的矿脉,其性必然最为暴烈,也有可能藏有特殊灵石。”
谢远听得目瞪口呆。
齐峰这番对风水地脉的论述,远超他作为武者所能理解的范畴,甚至比父亲那些年翻阅古籍,请教方士来的认知更为系统,更有说服力。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说齐峰身上有山野的灵性,又为什么会觉得齐峰可能是那个有缘人。
“所以......父亲找到的,只是一个被山灵标记为‘不可入’的警戒区?而真正的矿脉,则很有可能藏在这三个地方?”
“可能性很大。”齐峰点头,“但也只是可能。具体是否真的存在,能不能开采,还需要进一步印证,而且,还要得到山神的允许。”
谢远看着桌上父亲毕生心血所绘制的地图和笔记,又看了看齐峰,长长叹了口气。
“父亲错了......但也没错。他找到了山灵的‘拒绝’,这本身也是一种发现。而你,”他看向齐峰,眼神复杂,“你指出了可能的方向。父亲将秘密交给你,或许也是冥冥中的天意。”
谢远收起了桌上的地图和笔记,将其重新放回到玉匣内,但却没有递给齐峰,而是看着他,郑重地说道:
“峰弟,这些东西,是谢家与你之间的盟约。至于如何处理,何时探查,皆由你决断。谢家会全力支持你,但不会主动索取。只希望以后有朝一日,你真能触及那矿脉之秘,能念及今日之情,予我谢家一线机缘。”
齐峰抱拳道:“远哥放心,我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好。”谢远点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既然如此,峰弟,我们若想获得山灵的更多好感,该怎么做?按照你的想法。”
“山神......或者说山灵,依靠的是山林兴旺、万类滋生、众生心念而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停止对荆山无节制的索取,让山灵修养生息。其次,或许可以尝试恢复或建立一种定期的供奉仪式。”
“供奉仪式?”
“对。就是在每年特定的节日,组织一场向荆山的祭拜仪式。仪式不在于奢华,主要目的是表达对荆山的敬畏与感恩,祈求风调雨顺、山林平安什么的,而非单纯的索求。”
谢远眼中精光一闪:“此事可行!还能正好借清理刘家的余波,用来安抚民心。首阳县大多都是靠山吃山的人,历年来,在山上遭遇不测的人也有不少,民间对山神本就存在些模糊的敬畏之心。”
“这次由我谢家牵头,将这种模糊的信仰规范化、仪式化,既能安抚百姓,彰显我谢家仁义,又能契合山灵之意。”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际,便是我谢家首次主持祭山大典之时!”
“地点...就选在城外山脚下的开阔处怎么样?届时,我会邀请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众多山户、药农、猎户参与。就是仪式细节,还需要峰弟你多参谋参谋。”
齐峰身体微微后仰,认真地看了谢远一眼,“远哥能有此心意,我自当尽力。只是不久后我便会跟随兵部前往州城,怕是无法参加了。”
“到时你可以去问问我姐,她跟我拜过几次山,知道该怎么弄。仪式重在心意通达,流程清晰便可,不必过于繁琐。”
“我走之前会写一份关于我上山拿药的心得给你,关于养护山林的,到时你也可以交给其他山户,以便收购更多大药。”
“好!”谢远重重抱拳,表示感谢,“此事便这么说定了。另外,关于矿脉的三处地点,我会暗中派人,以勘察山势、规划护林等名义,在外围做些基础的探查和标记,绝不深入,更不会惊扰。”
“一切,都等你从州城回来,或者你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做打算。”
“对了,远哥,那我那份血契......”
“哎呀我这脑子,峰弟稍等,我这就命人去取!”谢远一拍自己脑门,懊恼道。
之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晚,齐峰才告辞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