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液,涂抹在荒芜的废墟和远处沉默的黑色丘陵上,透着一股死寂的悲凉。劫后余生的七个人瘫倒在冰冷的瓦砾间,除了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只剩下死里逃生后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后怕。
“陈默!”阿莎第一个扑到昏迷的陈默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颈动脉。感受到微弱的跳动后,她才松了口气,立刻拿出水壶,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并检查他身上的伤势,主要是脱力和精神透支。
“还活着……但情况很糟。”她抬头看向黑爪,眼中满是担忧。
黑爪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他们身处回收站主建筑的后方,周围是倒塌的墙壁和破碎的机器残骸,相对隐蔽。但远处那片刚刚穿过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黑色丘陵,以及脚下这个刚刚爬出的、不知何时会再次被冲破的通风井,都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检查伤亡,清点物资,立刻离开这里!”黑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骆驼’,联系后车,报告情况,让他们到预定接应点待命!‘药剂师’,给陈默注射强心剂和镇静剂,我们必须移动!”
命令下达,残存的本能驱使着众人行动起来。雷刃和“钉子”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持枪警戒着通风井和周围废墟。滑轮尝试用备用的、抗干扰能力更强的短程通讯器联系守在丘陵外的“骆驼”和另一名队员。
“‘骆驼’收到!你们没事太好了!我们马上过去!”通讯器里传来“骆驼”激动的声音,背景音是车辆引擎的轰鸣。
“不!按原计划,到三号接应点等我们!”黑爪抢过通讯器,厉声道,“我们可能被追踪了,不能直接汇合!保持隐蔽,等我们信号!”
“明白!”
“药剂师”给陈默注射了药物,又给每个精疲力尽的人分发了高能营养剂和水分。短暂的休整后,陈默依旧昏迷,但脉搏稍微强了一些。
“必须走了。”黑爪看着天色,“天黑之后,这里更危险。轮流背陈默,我们绕开正面,从废墟西侧穿过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雷刃二话不说,将沉重的机枪背在身后,弯腰将陈默背了起来。阿莎和“钉子”在一旁协助。小队呈警戒队形,快速而无声地穿梭在倒塌的建筑物阴影中,向着西侧迂回。
每一声风声,每一块松动的石头滚动声,都让所有人的神经紧绷到极点。尤其是那个通风井的方向,虽然再无动静,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心头。那个银色怪物,还有回收站里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就像阴影一样跟随着他们。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绕到了回收站废墟的西侧边缘,再次踏上了相对开阔的荒原。远处,那片吞噬了前人的“低语丘陵”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
“不能再穿丘陵了。”阿莎看着那片黑色区域,心有余悸。
“从南边绕,虽然远,但安全。”黑爪看着定位仪,做出了决定。南边需要多走将近八十公里,但比起再次踏入那片诡异之地,这个代价可以接受。
车队在夜色完全降临前,于预定的一片背风的岩石群后汇合。看到狼狈不堪、减员(虽然只是昏迷)且人人带伤的队友,“骆驼”和另一名队员都红了眼眶。没有时间寒暄,将陈默安置在车上后,两辆车立刻启动,向着南方,朝着“潜影”基地的方向,开始了漫长而沉默的逃亡。
归途比来时要压抑得多。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和后怕中。药品箱被牢牢固定在车厢最安全的位置,那是用命换来的希望,但也仿佛是潘多拉魔盒,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陈默在车辆的颠簸中偶尔会发出痛苦的呻吟,但始终没有醒来。阿莎守在他身边,不时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灰烬婆婆给的药效果然神奇,陈默的生命体征在缓慢稳定,但精神的创伤不是药物能轻易治愈的。
黑爪和雷刃轮流开车,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黑暗。回收站的经历让他们明白,火星的荒原上,人类早已不是主角,甚至可能只是某些更古老、更恐怖存在的猎物。那个银色怪物,究竟是什么?它会不会追来?
两天后,当“潜影”基地那熟悉而残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车上所有人,包括刚刚恢复些许意识的陈默,都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仿佛离开了一个世纪之久。
基地的瞭望塔显然发现了他们,防爆大门缓缓开启。车辆驶入基地的那一刻,熟悉的、带着机油和汗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竟然让人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
但这份安全感转瞬即逝。车刚停稳,石痕和铁砧就带着一队人迎了上来。他们的脸色凝重,看不到一丝喜悦。
“药品拿到了?”石痕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脸,最后落在被抬下车的、昏迷不醒的陈默身上。
“拿到了,首领。”黑爪敬礼,声音沙哑,“但……我们可能惹了大麻烦。”
石痕的独眼微微眯起,看向车厢里那个密封的药品箱,又看向远方回收站的方向,缓缓道:“先救人,治好伤。然后,把所有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潜影”基地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从那个被遗忘的回收站中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救命的药品,还有可能将整个基地拖入更深深渊的……未知的恐怖种子。归途的终点,或许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