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的紧张氛围尚未缓解,外部的阴影便已再次迫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负责监听外部通讯的“乌鸦”小组,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且经过多重加密的异常信号流。信号源飘忽不定,似乎采用了跳频技术规避探测,但大致方向指向西北荒原,与“熔炉”主要控制区以及星际商会活跃区域都有交集。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其加密方式和信号特征,与之前夜枭叛逃前后监控到的某些可疑通讯片段有高度吻合之处。
消息被立刻呈报给石痕和铁砧。指挥室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是夜枭?还是商会的人?”铁砧盯着信号频谱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夜枭的叛逃是基地心头的一根刺,他带走了多少秘密,又投靠了谁,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无法确定具体身份。”负责情报分析的“夜莺”摇了摇头,她是指夜枭叛逃后新提拔的通讯官,能力出色,“信号加密等级很高,发射源也在快速移动,像是在进行某种短促的、定向的信息传递。内容……只破译出几个模糊的代码组,似乎与……地理坐标和能量读数有关。”
“地理坐标?能量读数?”石痕的独眼锐利如鹰,“把破译出的代码和最近的外部侦察报告进行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令人不安。那些模糊的坐标代码,虽然不精确,但大致覆盖的区域,包括了“潜影”基地外围的几个秘密侦察哨所,以及……不久前“星火”小队执行任务时途经的、靠近“低语丘陵”的边缘地带!
“他们在侦察我们!而且……可能对我们的外围布防,甚至上次任务的路线有所察觉!”铁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不仅仅是侦察。”石痕的声音冰冷,“传递能量读数……这说明,他们可能携带了高灵敏度的探测设备,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在确认某种‘信号’。”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陈默,以及他身上的“星火”碎片。夜枭知道碎片的存在,星际商会对这些远古遗物有着病态的贪婪。如果这两股势力勾结在一起……
“加强所有外围哨所的警戒等级,加密通讯频率,实行无线电静默。派出‘幽灵’小队,对信号源大致区域进行秘密侦查,但严禁接敌,以获取情报为第一要务。”石痕迅速下达指令,沉稳中透着一丝杀伐之气,“内部排查也不能放松。夜枭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暗桩。这次信号出现,可能就是内部残余分子被激活的信号!”
基地的防御等级再次被秘密提升至最高。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巡逻队的班次更加密集,监控系统对内部人员的异常行为筛查也更加严格。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在知情者中间弥漫开来。
陈默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发现自己静养室外的例行巡逻次数增加了,而且带队的老兵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认可,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阿莎来看他时,也隐晦地提醒他,近期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即使是在基地内部。
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感觉并不好受。敌人不再仅仅是明火执仗的“熔炉”机甲,还有隐藏在阴影中的、不知何时会刺出匕首的叛徒和贪婪的窥视者。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是一份资产,更是一个可能引来灾祸的“诱饵”。
这种压力反而刺激了陈默。他更加刻苦地进行灰烬婆婆制定的康复训练。冥想时,他不再仅仅追求“静”,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丝微弱的精神力,去模拟碎片能量那种独特的冰冷频率,试图提高所谓的“匹配度”。过程极其痛苦,如同用脆弱的神经去摩擦冰冷的锉刀,每次尝试后都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这漩涡中掌握一丝主动权。
几天后,“幽灵”小队传回了初步情报。他们在西北方向一片复杂的陨石坑地带发现了高速行驶的轻型装甲车留下的新鲜痕迹,以及一个被遗弃的、经过伪装的临时信号中继站。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能直接表明身份的线索,但中继站的技术规格和能源模块,明显不属于“熔炉”的制式装备,更偏向于……星际商会喜欢使用的、昂贵且高效的民用顶级货。
“是商会的人。”黑爪在向石痕汇报时断定,“‘逐星者’佣兵团,或者类似的角色。他们像秃鹫一样,专门在冲突地带捡便宜,对古董和稀有技术尤其感兴趣。”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了。”石痕看着星图,目光深邃,“夜枭提供了情报,商会出动了专业的猎犬。我们拿到药品,惊动了回收站里的东西,可能产生的能量波动……就像在黑夜里点起了火把。”
“要转移吗?”铁砧提出了最谨慎的方案。
“来不及了,也没地方可去。”石痕摇头,“这里是我们的根。而且,一动反而更容易暴露弱点。加强戒备,以静制动。同时……”他顿了顿,看向灰烬婆婆所在的方舱方向,“我们可能需要加快‘另一手准备’的进度了。”
暗影的触手已经悄然伸到了“潜影”的家门口。被动防御只能延缓,无法根除。基地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无论是更强的武力,还是……更深的秘密。而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还在康复中的年轻人,以及他手中那块沉默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