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居的密室中，明典已经盘膝坐了整整三天。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四周墙壁上刻满了聚灵阵纹，淡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缓缓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那是苏映雪特意从智渊尊者那里求来的凝神香，有助于修士在闭关时保持心境清明。
但明典此刻需要的不是清明，而是融合。
两枚碎片悬浮在丹田中，环绕着元婴缓缓旋转。一枚暗金，一枚深红，各自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暗金色的碎片沉稳厚重，带着古神混元的法则感悟；深红色的碎片狂暴炽烈，蕴含着另一尊古神的怨恨与不甘。它们在元婴的牵引下勉强维持着平衡，但这种平衡脆弱得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明典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是碎星指的力量在体内留下的印记。纹路在微微发光，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
“还是不行。”他轻声说。
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太急了。两枚碎片的力量属性截然不同，想要彻底融合，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明典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距离极星老祖到来，不到十天。”
“欲速则不达。强行融合，只会让碎片力量失控。”
“那就找一个能让他们暂时共存的方法。”明典停下脚步，“不需要彻底融合，只需要在战斗中能同时调用两枚碎片的力量，不会互相冲突就行。”
古神残念沉默了片刻，说：“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
“说。”
“以你的元婴为媒介，将两枚碎片的力量分别引导到左右手。左手承载暗金碎片，右手承载深红碎片。这样它们不会在丹田中冲突，但你的身体要同时承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冲击。左半身和右半身的经脉负荷会完全不同，稍有不慎，就会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明典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我试试。”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
元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它抬起双手，左手按在暗金色碎片上，右手按在深红色碎片上。
两枚碎片同时震动。
暗金色的力量从左臂涌出，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明典的左半身瞬间变得沉重如山，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颤抖，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深红色的力量从右臂涌出，右半身则变得炽热如火，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两种力量在胸口交汇。
明典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的身体在左重右热、左沉右躁的撕裂感中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
“稳住！”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不要对抗它们，引导它们！让它们沿着各自的经脉循环，不要交汇！”
明典咬牙，强行将两股力量压制在各自的半身。左臂的真元沿手三阴经循环，右臂的真元沿手三阳经循环，在胸口处以元婴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两股力量终于稳定下来时，明典已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成功了。暗金色的力量在左半身流转，深红色的力量在右半身流转，虽然还没有融合，但至少不会互相冲突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古神残念说，“战斗中一旦分神，平衡就会被打破。你需要大量的练习，让身体记住这种状态。”
“我知道。”明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左臂沉重有力，右臂轻盈敏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尝试催动碎星指，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那是深红色碎片的力量通过元婴转化后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炽烈。
“威力提升了至少两成。”古神残念说，“但消耗也更大。注意控制。”
明典点头，收起光点，走出密室。
---
密室外的庭院中，苏映雪和林薇正在调试三维连接阵。
阵法被刻画在庭院中央的一块圆形石板上，纹路密密麻麻，足有上千条。苏映雪蹲在石板边缘，手中握着一枚刻阵笔，正在小心翼翼地修改其中一条纹路。林薇站在旁边，手中拿着数据板，实时监测阵法的能量流动。
“能量反哺回路的效率还是太低。”林薇皱眉，“只有百分之六十三。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七在传输过程中损耗了。”
“能不能再优化？”苏映雪头也不抬。
“需要时间。而且，损耗主要来自真元频率的不匹配。你的真元偏阴柔，明典的偏刚猛，林薇——我自己的偏中性。三种不同的频率混在一起，损耗是必然的。”
“那就不追求百分之百。”明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女同时回头。
苏映雪看到他的脸色，眉头一皱：“你的脸色很差。闭关不顺利？”
“还行。”明典走到石板旁，低头看着阵纹，“能量反哺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效率。百分之六十三，够了。战斗中，哪怕多一丝真元，都可能改变结果。”
苏映雪看着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听你的。”
她继续刻画阵纹。明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玄能战甲怎么样了？”
林薇调出数据板上的全息投影，一套银白色的战甲在空中旋转，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设计已经完成。”她说，“材料也备齐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生产。但产能有限，十天内最多能造出两百套。”
“两百套。”明典沉吟，“给凡人军团的精锐部队装备上。剩下的，给逍遥仙境的低阶弟子。”
林薇点头，在数据板上记录。
苏映雪放下刻阵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映雪，三维连接阵还需要你帮忙调试。你对真元的感知比我敏锐，能发现我看不到的细节。”
“好。”明典走过去，盘膝坐在石板中央，闭上眼睛，将真元注入阵纹。
苏映雪和林薇分坐两侧，同时运转真元。三人的力量在阵纹中交汇，金色的、乳白色的、银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能量反哺回路，启动。”苏映雪轻声说。
明典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阵法中涌来，注入他的丹田。不是掠夺，不是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补充着他消耗的真元。
“效率百分之六十五。”林薇看着数据板，“比刚才提升了两个百分点。”
“继续调试。”明典说。
三人就这样在庭院中一直坐到深夜。
月光如水，洒在石板上。阵纹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银河倒映在地面。
苏映雪终于放下刻阵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差不多了。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再高，就需要更精密的刻阵工具了。”
“那就这样。”明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七十，够了。”
林薇收起数据板，看着明典：“你的身体状态，还能撑多久？”
明典沉默了片刻，说：“十天。十天之内，不会有问题。”
“十天之后呢？”
“十天之后，仗已经打完了。”
林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
翌日清晨，拓跋烈回来了。
他带着一支舰队——三十艘战舰，银白色的外壳在星光下泛着冷光。战舰不大，最大的也不过是新维斯塔驱逐舰的规模，但每一艘都保养得很好，炮口锃亮，护盾全开。
明典站在太虚天的观星台上，看着那支舰队缓缓驶入预定轨道。拓跋烈从旗舰上降落，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明典大人，机械文明的援军到了。”
明典扶起他：“多少人？”
“三十艘战舰，一千二百名船员。指挥官是机械文明重建委员会的主席——铁砧将军。”拓跋烈顿了顿，“他亲自来了。”
明典的眉头微微一动。
铁砧将军。机械文明重建委员会主席，曾经是机械文明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在一次战役中失去了大半躯体，只剩下大脑和部分脊椎，被装在一副机械躯壳中。他是机械文明的精神领袖，也是明典在机械文明中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亲自来了。这意味着机械文明不是在敷衍，而是在赌上全部身家。
“请铁砧将军来问道居。”明典说，“我要亲自感谢他。”
---
铁砧将军到达问道居时，已经是正午。
他的机械躯壳比明典预想的要庞大——身高足有两米五，通体银白色，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光芒在流转。他的头部是唯一保留了生物组织的部分，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镶嵌在金属颈项上，显得有些诡异。
“明典先生。”铁砧将军的声音低沉，带着机械合成的金属质感，但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们又见面了。”
“将军。”明典拱手，“您不应该亲自来。太危险了。”
“危险？”铁砧将军笑了，笑容在机械躯壳上显得有些僵硬，“我的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机械文明早就被圣殿的走狗灭绝了。现在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
他走到观星台边缘，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三十艘战舰，一千二百人。不多，但都是机械文明最精锐的力量。每个人都是自愿来的，没有人强迫。”
明典沉默了片刻，深深鞠躬。
“多谢。”
“不必谢。”铁砧将军转过身，“要谢，就活着打完这场仗。机械文明还需要你。”
明典点头。
铁砧将军看着他的脸，忽然问：“你的状态不太好。受伤了？”
“没有。只是修炼有些急。”
“悠着点。”铁砧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属手掌落在肩上，沉甸甸的，“你还年轻，路还长。别把命拼没了。”
明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当夜，问道居的庭院中，三人一机械围坐在一起。
苏映雪摊开星图，上面标注着极星老祖大军的进军路线和逍遥仙境的防御部署。
“十一天后，极星老祖的前锋舰队将到达太虚天外。”她指着星图上的红色箭头，“主力舰队紧随其后，预计十二天后全部到位。也就是说，我们有十一天的时间准备。”
“十一天。”铁砧将军的机械眼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够了。我的舰队虽然不多，但可以作为机动力量，填补逍遥仙境舰队的缺口。”
“多谢将军。”苏映雪点头，“林薇，玄能战甲的产能，能再提高一些吗？”
林薇摇头：“材料不够。而且时间太紧，工人已经三班倒了。”
“那就两百套。”明典说，“给凡人军团的精锐部队装备上。他们正面作战能力不足，有了战甲，至少能自保。”
林薇点头，在数据板上记录。
铁砧将军看着星图，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明典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逍遥仙境守不住了。请带着机械文明的幸存者离开。不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明典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铁砧将军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
那里，繁星点点。
更远处，极星老祖的大军正在逼近。
而他们，是挡在大军前的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