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天的天空，从未如此拥挤。
明典站在最高峰的观星台上，仰头望着那片被钢铁和光芒遮蔽的苍穹。三千丈之上，护山大阵的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太虚天笼罩其中。光罩之外，是极星老祖的舰队——不是之前前锋的两百艘，而是倾巢而出的主力。战舰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过境，将星光切割成无数碎片。它们的舰体在虚空中缓缓移动，炮口统一指向太虚天，幽蓝色的能量光芒在黑暗中明灭，如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明典数过了。三百艘主力战舰，二十名化神期高手的气息如同二十座大山压在胸口，上百名元婴期修士的杀意如同无数把利刃悬在头顶。这只是修士。战舰的火力，相当于上百名化神期修士同时全力输出。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苏映雪站在他身边，同样仰头望着那片天空。她的脸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林薇站在另一侧，手中握着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敌军舰队的实时能量读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
“三百艘主力战舰，能量读数全部在标准值以上。”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其中十二艘旗舰级的能量反应，已经接近化神期修士的水平。加上二十名化神期高手、上百名元婴期修士……敌军的总体战力，是我们至少五倍。”
“五倍。”苏映雪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也就是说，我们一个人要打五个人。”
“不止。”林薇摇头，“我们的化神期战力大部分要主持大周天星斗阵，不能离开阵眼。真正能机动作战的，只有智渊、昙光、冰魄三位尊者，加上明典，一共四个人。四个人，对二十个化神期。”
苏映雪沉默了。
明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光罩，落在那艘比所有战舰都要庞大的旗舰上——“灭世者”号。它的舰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炮口，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但所有靠近它的修士都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是极星老祖的气息，凝聚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极星老祖也在看着他。
隔着三千丈的距离，隔着护山大阵的光罩，隔着数百艘战舰和无数修士，两道目光在虚空中交汇。明典的瞳孔微微收缩，丹田中的两枚碎片同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在看你。”苏映雪轻声说。
“我知道。”明典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观星台下方。
那里，太虚天的广场上，数百名修士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金丹期的弟子们在分发丹药和符箓，元婴期的执事们在检查法器和阵盘，化神期的长老们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战术。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恐惧，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明典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忽然停在一个年轻的修士身上。那是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飞剑。他的脸上有伤，左眼角贴着一块药膏，那是昨天巡逻队与极星盟前锋交火时留下的。他站在人群中，身体微微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明典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白术星上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这样，面对不可战胜的敌人，恐惧得浑身发抖，但咬牙坚持。
“映雪。”
“嗯？”
“等仗打完了，我想在新维斯塔建一座纪念碑。把所有牺牲者的名字刻上去。”
苏映雪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她说，“我们一起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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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极星老祖的声音从天空中落下。
“智渊。”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太虚天的每一个角落，如同雷霆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合体期大能的威压随着声音倾泻而下，护山大阵的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广场上，几个金丹初期的弟子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云霄殿中升起。智渊尊者悬停在半空，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身后，跟着昙光尊者和冰魄仙尊。三位合体期大能的气息同时释放，与极星老祖的威压相抗衡，将那沉重的压迫感从太虚天修士们身上卸去。
“极星。”智渊尊者的声音平静如水，“你终于来了。”
“我说过，十五天后，踏平仙境。”极星老祖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笑意，“现在，十五天到了。碎片，交还是不交？”
“老朽也说过。想要碎片，自己来拿。”
“那就是没得谈了？”
“没得谈。”
短暂的沉默。
然后，极星老祖笑了。那笑声如同冬日的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很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灭世者”号上射出，直冲护山大阵的光罩！
那是合体期大能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山峰夷为平地。光芒所过之处，空间碎裂，虚空扭曲，就连光线都被吞噬。
昙光尊者抬手，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袖中飞出，与金色光芒相撞。两道力量在虚空中交织、湮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余波扩散，将周围的云层撕成碎片，护山大阵的光罩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
“极星，你还是这么不讲道理。”昙光尊者笑吟吟地说，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道理？”极星老祖冷笑，“拳头大，就是道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他身后的三百艘战舰同时亮起炮口。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中凝聚，如同一千颗即将爆发的星辰。
“全体，瞄准护山大阵！齐射！”
“轰——”
三百道幽蓝色的光柱同时射出，如同三百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太虚天。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空间碎片如同玻璃般四散飞溅。三百道力量汇聚成一道洪流，狠狠地撞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
大周天星斗阵全力运转。十二座主峰上的阵眼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山体中涌出，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与幽蓝色的洪流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太虚天都在颤抖，山峰在摇晃，河流在倒流，无数飞鸟从林中惊起，遮天蔽日。
光罩在剧烈闪烁，但——没有破。
“大周天星斗阵，名不虚传。”极星老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但能撑多久呢？一轮齐射不行，就两轮。两轮不行，就十轮。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灵石能撑到什么时候。”
“继续，齐射！”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明典清楚地看到，护山大阵的光罩比之前暗了一分。不是肉眼可见的暗淡，而是能量层面的衰减——他体内的碎片对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变化。
“大周天星斗阵的能量储备，以这个速度消耗，最多能撑一个时辰。”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个时辰后，阵法就会崩溃。”
“一个时辰。”明典喃喃道，“够了。”
“够了？你疯了？一个时辰后，三百艘战舰的火力就会倾泻在太虚天上，没有阵法保护，这座山会在几分钟内被夷为平地！”
“所以，我们不能让阵法撑一个时辰。”明典转身，看向苏映雪和林薇，“我去找极星老祖。你们留下。”
“你一个人？”苏映雪的眉头皱起。
“不是一个人。”明典看向天空中那三位合体期大能的身影，“智渊前辈他们会和我一起。”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心。”
“我会的。”
明典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射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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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智渊尊者正在与极星老祖对峙。
“极星，你的对手是老朽。”智渊尊者的声音平静，但苍老的身躯中蕴含着山岳般的力量。
“你？”极星老祖冷笑，“智渊，你老了。三万年前你打不过我，三万年后你更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
智渊尊者抬手，一柄古朴的长剑从袖中飞出。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光泽，没有锋芒，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太虚天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断念剑？”极星老祖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把它给了那个小杂种，自己用的是什么？”
“这个。”智渊尊者握紧长剑，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它叫‘问道’。老朽用了三万年，从未让它失望过。”
“问道？”极星老祖冷笑，“好名字。可惜，问道的人，大多死了。”
他抬手，一柄金色的长枪从虚空中浮现。枪身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光芒，枪尖处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开合。
“此枪名‘碎星’。”极星老祖握紧长枪，“三万年前，它杀过你们的合体期长老。今天，它会再杀一个。”
两股合体期的气息在虚空中碰撞，激荡起层层涟漪。周围的修士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明典落在智渊尊者身侧，暗金色的眼睛盯着极星老祖。
“小杂种。”极星老祖的目光落在明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终于出来了。碎片在你身上，对吧？”
“在。”明典抬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想要，来拿。”
极星老祖笑了。
“元婴初期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掌拍向明典！
那一掌看似随意，但掌风中蕴含着合体期大能的恐怖力量，周围的空气都被压缩成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向明典！
明典没有后退。他催动碎星指，金色光点从指尖射出，迎向那一掌！
轰！
光点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明典被震退了十几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挡住了。
极星老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碎星指？你从哪儿学来的？”
“古神教的。”明典抹去嘴角的血迹，再次抬起右手。
极星老祖的脸色沉了下来。
“古神……那个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他握紧长枪，“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去见他！”
他一步踏出，长枪刺向明典！
枪尖所过之处，空间碎裂，虚空扭曲，就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明典能清楚地看到枪尖上每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能感受到枪尖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想躲，但身体仿佛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那是合体期大能的空间锁定——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根本无法挣脱。
“明典！”
苏映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绝望。
就在枪尖即将刺中明典的瞬间，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旁射来，击中了枪尖！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响彻天地。昙光尊者手持一柄月白色的拂尘，挡在明典身前。拂尘的丝线缠住了枪尖，两股力量在僵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极星，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昙光尊者笑吟吟地说，但额头的青筋暴露了他的吃力。
“昙光，你也想死？”
“死？老夫早就不怕死了。”
极星老祖冷哼一声，收回长枪，后退几步。
他看着面前的三位合体期大能，又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后的明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三个人护着你，算你命大。”他冷冷地说，“但你能躲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等你们的护山大阵破了，我看谁还能护得住你。”
他转身，回到“灭世者”号上。
“继续，齐射！不要停！”
三百艘战舰再次开火。幽蓝色的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撞击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光罩在剧烈闪烁，每承受一次冲击，光芒就暗淡一分。
明典站在天空中，看着那不断暗淡的光罩，握紧拳头。
“一个时辰。”他喃喃道，“最多一个时辰。”
“够了。”智渊尊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时辰，足够老朽做很多事了。”
明典转身，看着这位苍老的合体期大能。
“前辈，您打算怎么做？”
智渊尊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艘巨大的旗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典小友，你怕死吗？”
明典沉默了片刻，说：“怕。”
“怕就对了。”智渊尊者微微一笑，“怕死的人，才会拼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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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天的广场上，气氛越来越压抑。
每一轮齐射，护山大阵的光罩就会暗淡一分。每一分暗淡，都意味着阵法崩溃的时刻又近了一步。修士们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摇摇欲坠的光罩，脸色苍白，手心冒汗。
“阵法还能撑多久？”有人问。
“不知道。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短。”
“半个时辰之后呢？”
没有人回答。
苏映雪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天空中明典的身影。他的身形在护山大阵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只孤独的鹰，在暴风雨中盘旋。
林薇站在她身边，手中握着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护山大阵的能量储备曲线。曲线在急速下降，如同垂死之人的心电图。
“百分之六十三。”林薇轻声说，“百分之五十九。百分之五十四。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时辰，阵法就会崩溃。”
苏映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抬头看着天空，看着明典。
“映雪。”林薇忽然说。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苏映雪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终说，“但不管输赢，我们都在一起。”
林薇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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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护山大阵的光罩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细如发丝，从光罩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如同一条蜿蜒的蛇。裂纹出现时，整个太虚天都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咔嚓”——那是阵法崩溃的前兆。
“大周天星斗阵，要破了！”有修士惊呼。
“慌什么？”李道然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沉稳有力，“破了就破了。阵法破了，还有我们。我们死了，还有逍遥仙境的后人。只要还有一个弟子活着，逍遥仙境就不会亡！”
他的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稳住了慌乱的人群。
明典站在天空中，看着那道裂纹，握紧拳头。
“古神残念。”他在心中呼唤。
“在。”
“如果我强行催动两枚碎片的所有力量，能打到什么程度？”
“你疯了？那样做，你的身体会崩溃！”
“我问，能打到什么程度？”
古神残念沉默了片刻，说：“如果完全不顾及身体的承受极限，你的战力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化神巅峰。但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你的经脉会全部断裂，丹田会崩溃，元婴会消散。”
“一炷香。”明典喃喃道，“够了。”
“你……”
“我知道后果。”明典打断他，“但如果阵法破了，所有人都得死。用我一条命，换几百条命，值。”
古神残念没有再说话。
明典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那是智渊尊者给他的“燃血丹”，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修士的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代价是，服用后经脉会严重受损，需要至少三年才能恢复。
他将丹药握在掌心，没有服用。
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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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咔嚓——”
裂纹在扩大。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从两条变成了四条，从四条变成了无数条。光罩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阵法要破了！”有人惊呼。
“所有人，准备战斗！”李道然拔剑。
广场上，数百名修士同时亮出法器。飞剑、符箓、阵盘、法宝——各色光芒在广场上闪烁，如同无数颗星辰同时亮起。
天空中，三百艘战舰的炮口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们瞄准的不是护山大阵，而是太虚天的十二座主峰。
“最后一轮齐射。”极星老祖的声音从“灭世者”号上传出，“打碎它。”
“轰——”
三百道幽蓝色的光柱同时射出，如同三百条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太虚天。光柱汇聚成一道洪流，狠狠地撞在已经布满裂纹的光罩上！
“轰隆隆——”
光罩碎裂了。
如同琉璃破碎，如同冰雪消融。大周天星斗阵的光罩在幽蓝色洪流的冲击下，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飘落。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
但那是一场死亡的流星雨。
“杀！”
极星老祖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天地。
三百艘战舰同时开火，幽蓝色的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落在太虚天的十二座主峰上。山峰在爆炸中颤抖，建筑在火光中坍塌，无数修士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散开！不要聚在一起！”李道然的声音在炮火中回荡，“各峰弟子，回到各自阵地！启动防御阵法！”
广场上的修士们四散奔逃，有的飞向各自的主峰，有的躲进掩体，有的在空中与极星盟的先锋交火。飞剑与能量束在空中碰撞，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明典站在天空中，看着脚下的太虚天在炮火中颤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爆炸中消失，看着广场上那盏他亲手点亮的灵光灯在火光中熄灭。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愤怒。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那枚燃血丹，深吸一口气，将它放入口中。
“明典！”苏映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要！”
丹药已经入腹。
炽热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如同岩浆般涌入每一条经脉。他的修为在飞速攀升——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是经脉在超负荷运转时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睛从暗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火焰和鲜血。
“明典！”苏映雪的声音带着绝望。
明典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
“等我回来。”
他转身，冲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