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声声。

　　方平听得热血沸腾。

　　校场中央，石锁阵列。

　　从三百斤起，每增百斤为一档，直至三千斤。

　　那三千斤的巨型石锁放在最中央，如同一头盘踞的猛兽。

　　力士科考中，很少有人能够举起它。

　　远的不说。

　　嶷山县近一个甲子考核历史中，仅有一人举起过，名叫“陆秀”。

　　不过此人英年早逝。

　　“第一轮，三百斤！”

　　监考的军卒举起绿旗，将两百考生分成若干组，分组考核。

　　好巧不巧。

　　方平和何峥嵘竟然是分在了一组。

　　不过方平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方平，故而两人也互不关注。

　　少年们依次上前。

　　三百斤这个重量对能来的应试者不算太难。

　　能来的，都有冲击力士录取线八百斤的实力。

　　当然一些内定的关系户除外。

　　“郑青奎，过。”

　　“李松，过。”

　　“周海波，过。”

　　…………

　　大多顺利举起。

　　仅有寥寥几个心理过于紧张，而发挥失常的失败者退场。

　　不能紧张。

　　一紧张，肌肉发硬不听使唤，不要说三百斤，可能三十斤都成问题。

　　方平排在稍后。

　　轮到他时，他走到三百斤石锁前，蹲身握把，腰腿发力。

　　略微使用【腰马合一】神性。

　　石锁稳稳离地，过顶三息后，缓缓放下。

　　动作标准，呼吸平稳，但也没有丝毫出彩的地方。

　　监考的军卒看了一眼他清瘦的身板，倒有些意外，在名册上划了个勾。

　　而同组的何峥嵘，倒有几分鹤立鸡群的味道。

　　用的单手。

　　引得看台上那些官老爷们交口称赞，甚至于那些红发天人，也举起水晶筒，朝他看来。

　　水晶筒，外观像竹筒，里面装有水晶片，能清晰看到几里之外的物什，非寻常人目力之所及。

　　“第二轮，四百斤！”

　　“第三轮，五百斤！”

　　…………

　　“第六轮，八百斤！”

　　从第六轮开始，淘汰开始增多。

　　要知道，举八百斤之前，还有五轮。

　　每一轮都在消耗体力，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自然会有人体力不支被淘汰。

　　方平依旧中规中矩。

　　马步的神性【腰马合一】无往不利。

　　除此之外，他还得拿出演员的自我修养。

　　举起时他刻意让手臂颤抖，放下时步伐踉跄，给外人一种拼尽全力的感觉。

　　举重的神性【举重若轻】暂时还没用。

　　毕竟那玩意儿过于消耗精神力。

　　也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高台上，徐庆黑脸配黑袍，坐在那群官老爷中间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目光落在方平身上，饶有兴趣。

　　那夜在山神庙，不领自己的人情入衙门，反倒自己是跑来硬考。

　　这傲娇清高的姿态，总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第七轮，九百斤！”

　　军卒高喊。

　　其实，八百斤的录取线之后，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举到这个重量，纯粹的筋骨底子，或者超凡的精神意志，都远远不能够支撑下去。

　　要么天生神力。

　　要么练过正经武学。

　　要么出身县武学院，“雷鸣”武学院。

　　要么有某种宝药，临时激发身体的潜力。

　　当然有银子超能力也行。

　　方平就看到他这个组内，有名考生捂着肚子，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退场。

　　退场时悄悄递给军卒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脸上没有丝毫退考的失落，反倒是笑着离开。

　　可以预见的是，尽管他“退考”，但那十人名单中，必然会有他的名字。

　　九百斤这一关。

　　方平演得更逼真，“满头大汗”，“拼尽全力”过了关。

　　“看，那何峥嵘从头到尾都没出过汗。”

　　“厉害啊，九百斤，依旧单手就举起来了。”

　　“听说他本就是奔着头名去的，拿了头名，不但能稳进刑房的甲字班，还能进入天人租界，在罗家的车行挂职做护院，拿衙门和车行的双份俸钱。”

　　“看到了吗？校场停着的那辆红色飞车，是罗家车行最新款式，据说是专门拿出来奖励何峥嵘的。”

　　“厚实的家底，再加实力，再加天人罗家的赏识，何峥嵘这要一步登天了……”

　　何峥嵘依旧是焦点。

　　不少人都在议论他。

　　方平没啥感觉。

　　他一丝不苟，按照军卒的引导考核，生怕被抓住一个不好的细节，给刷下去。

　　父亲和李书办都说过，衙门水深，万不可给人留下什么吹毛求疵的借口。

　　没家底，没背景，没贵人，更加不能犯错。

　　“第八轮，一千斤！”

　　军卒的喊声越发高亢。

　　看台上的官老爷和天人们也都站了起来。

　　这一轮，已经超越录取线足足两百斤，基本上成了死亡之轮。

　　一轮还没结束，场上的两百号人只剩不到二十人。

　　很多人举得很艰难。

　　有一个人举起后没稳住，石锁掉下来把脚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被军卒抬出去。

　　当然也有人上狠活。

　　方平就看到，有个胖子本来是举不起的，却是从容不迫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当场大吃起来。

　　气味很香。

　　一看也不是普通野兽的肉。

　　山君肉是方平见过最好的肉，但那肉明显比山君肉更上一个档次。

　　吃完肉，胖子生龙活虎，轻松举起一千斤。

　　还有不少人啃着灵芝人参，嚼着丹药。

　　方平还看到，有人拿出一个天人制造的水晶针管，朝着胳膊扎去，将其中的绿色液体注入身体。

　　注射完后，他浑身发绿，连头发都是绿的，肌肉和青筋暴起，大吼一声就把千斤石锁扔到空中，然后接住……

　　卷。

　　很卷。

　　叹为观止。

　　方平在想，如果自己不是拥有【百炼成神】命格，他这一辈子都必然与科考无缘。

　　他现在也能理解，为什么父亲在县衙做了二十年饵人，却是连最基本的官差力士都爬不上去。

　　“你可以开始了。”

　　终于轮到方平。

　　军卒引导方平走到一千斤石锁前。

　　剩下的二十多名考生都睁大眼睛看过来。

　　看台上，徐庆的身子也微微前倾。

　　他本来估计方平在九百斤的时候就该淘汰的。

　　稍微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这一轮，基本没有机会。

　　他只是想看看，方平的极限到底是多少。

　　“是，大人。”

　　方平活动活动手脚，双手握住石锁，腰腿一沉。

　　【腰马合一】。

　　起。

　　石锁起到一半，【腰马合一】中断，轰然一声，石锁砸到地上，失败了。

　　围观的其他考生绷紧的神经松了不少，有的还幸灾乐祸的笑，毕竟少了一个竞争者。

　　看台上的徐庆倒是眯起眼。

　　方家的情况他了解。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家庭出来的瘦弱小子，依靠纯粹的马步训练，就能够将一千斤石锁举到一半，绝对是练武的好苗子。

　　但在这方乱世，太多好苗子不等冒头，就溺死在制度的洪流中。

　　衙门里坐着的，可不全是武道高手，也有十指不生茧的绣花枕头。

　　他摸着下巴。

　　盘算着即使考核不中，也要想办法把他纳入自己的辛班。

　　傲娇没事。

　　人总有缺点的吧。

　　他这个年纪……或许给一笔钱，赏一个官职，或许给他讲几个云州府里热血武者的故事，就轻松咬钩了。

　　…………

　　“白民方平，能到这一轮，已经很不错了。”

　　校场中。

　　那军卒看着手上的册子，上面有方平的户籍资料，“你还有两次机会，有什么宝药，或者有什么其他手段，但用无妨。”

　　过了八百斤的录取线，后面的轮次都有三次机会。

　　是考生的机会。

　　同时也是军卒和官老爷们生财的机会。

　　那军卒说着，故意咳嗽两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

　　方平手伸向腰间。

　　军卒眼神一亮。

　　方平摸出水囊，仰头喝水。

　　军卒脸上一黑。

　　“起！”

　　方平第二次抓起千斤石锁，【腰马合一】神性一放一收，石锁举到胸口位置，再次轰然落下。

　　方平也顺势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

　　“受伤了？有什么家属没有，可以上来照顾一二。”

　　军卒继续暗示。

　　如果家中认识哪位贵人，自然也可以通融通融。

　　军卒是惯性思维。

　　虽然方平资料是白民，但也有一些大家世子故意低调，伪造各种不起眼的身份来考试，从而避免嫉恨。

　　但很显然他高估了方平。

　　方平资料上是啥，他就是个啥。

　　“有。”

　　方平点头，从地上“艰难”站起。

　　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一次，自然是不能装作举不起，也不能再演了。

　　“有……家属？”

　　军卒眼神又一亮。

　　“他。”

　　方平看向高坛上的武神“黄蚩”雕塑，“他就是我的贵人，我祈求武神大人保佑我不挂科。”

　　说完朝着雕塑三鞠躬。

　　军卒脸上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