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三百万，现在就可以划。但我要先验验，你所谓的法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瘦高黄牛眼里精光一闪，左右飞快扫视：“姑娘爽快，这儿人多眼杂，借一步说话？”

　　他侧身示意旁边一条僻静小巷。

　　“吴爷爷，稍等片刻。”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经纬见状，虽心下疑惑，却也知晓陈玥并非鲁莽之人，便拄着拐杖在原地站定，目光锐利的打量着黄牛，接着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示意身旁的保镖跟上，与陈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巷子狭窄阴凉，只容两人错身。

　　黄牛停下，确定无人跟来，这才小心翼翼从内袋掏出一张暗金色名片。

　　名片是极有分量的深青色暗纹卡纸，没有任何头衔，只居中手书两个瘦劲有力的毛笔字：林峰。

　　左下角有一枚私人钤印，印文古奥，似篆非篆，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韵。

　　是真的！

　　陈玥瞳孔微微一缩。

　　她虽未亲眼见过林守心爷爷的林峰，但陈老爷子早年与林峰有过数面之缘，曾感叹过那位人物的风骨与神秘。

　　这种名片，绝非寻常印制，更类似某种私人信物或印记。

　　“林峰老先生的名帖。”黄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据说早年间只赠与极少数故旧或看得入眼的人物。林老板对他爷爷的东西……嘿，您懂的。拿着这个，无需预约，林老板自会相见。

　　我这份，来源绝对干净，是早年一位落魄世家子弟抵债出来的，辗转到了我手上。”

　　他飞快地合上名片夹，揣回怀里，“姑娘，这敲门砖可还够硬？”

　　陈玥心中念头急转，爷爷的名片竟成了黄牛市场的硬通货。

　　难怪这黄牛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售卖推荐位，看样子，林守心应该不知道，只是能拿的出林峰名片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渊源。

　　陈玥压下心头疑惑，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淡淡道：“这名片，你手里还有多少？或者说，你知道还有多少在市面上流通？”

　　黄牛一愣，没想到陈玥问这个，眼珠转了转：“这个……不好说。我也是偶然得了一张。这种东西，稀罕得很，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陈玥直视着他：“听着，以后你，或者你的同行，再收到这样的名片，或者类似有林峰老先生印记、笔迹的旧物，不必再找别的买主。

　　直接送到上京陈家，找管家陈伯。无论对方出价多少，我陈家，出双倍。”

　　黄牛彻底怔住，脸上那滑溜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混杂着惊疑和狂喜。

　　双倍！这意味着一张名片可能带来的利润将翻到天文数字。

　　“陈……陈家？您是说那个陈家？”他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陈玥不再多言，将黑卡递过去，“两千三百万，划吧没有密码。”

　　“合理交易可以，但你要两面三刀，别怪我不客气。”

　　黄牛几乎是颤抖着接过卡，拿出便携刷卡器完成交易，动作快得生怕陈玥反悔。

　　“陈小姐放心，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惹陈家啊。”他连连躬身，脸上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

　　陈玥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小巷，打了电话给林守心。

　　门外，排队的人群见他们出来，那黄牛又一脸喜色地迅速钻入人群消失不见，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陈玥和吴经纬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与探究。

　　忽然古镜斋门开了，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了进去。

　　“我艹，这黄牛这尼玛手眼通天，真能进去？”

　　“黄牛人呢，我也要买。”

　　一时间，好些人躁动起来，四处张望寻找那瘦高黄牛的身影，可这黄牛早就不见了踪影。

　　……

　　门内与门外，恍如两个世界。

　　林守心就坐在厅堂中央的茶海后，正用一把养得温润的紫砂壶沏茶。

　　见他们进来，只是略一抬眼，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坐。”

　　吴经纬的注意力，却第一时间被茶海边角随意放着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方白玉山子摆件，玉质莹润如凝脂，雕工精湛，山势层叠，古松亭台错落其间，人物虽小却神态生动，包浆厚实自然，是典型的清代中期苏州工精品。

　　“这……这是……”吴经纬快步走近，俯身细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青崖访友山子？”

　　这东西当年还是在唐家见过一次，当时出价到了九位数，唐家都没肯松口，这成了吴经纬一大遗憾。

　　想到最近隐约听到的关于唐家的风波，再看向林守心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有些明白了，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玉山子。

　　林守心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吴老可看得上眼。”

　　吴经纬喉咙动了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渴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林老板这里的东西自然是信得过的。”

　　说着报了一个极高的价格，甚至超出了他刚才提及的九位数门槛，诚意十足。

　　林守心没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才道：“东西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吴老爽快，这价格也公道。”

　　吴经纬大喜，立刻示意随行助理办理交易，自己则像怕林守心反悔似的，小心将那玉山子捧到一旁仔细鉴赏，爱不释手。

　　陈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对林守心的行事风格和能量又有了新的评估。

　　她取出早已备好的支票，推向林守心：“林先生，上次之事，多谢。这是当时承诺的报酬，一百万。”

　　林守心看也没看支票，目光落在陈玥脸上：“陈小姐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支票吧？”

　　陈玥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歉：“我为当时的无礼道歉，当时的我有眼无珠。”

　　她观察着林守心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只是眼神微微深邃了些，并无太多意外或恼怒，仿佛早有所料，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无妨。”

　　陈玥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顿时感觉愧疚不已，紧接着，她将外面遇到黄牛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未提起自己付了钱的事实。

　　“这是林老爷子的名片。”说着递了出去。

　　“我爷爷的名片，在我这里依然有分量。”

　　林守心说完这句话后，陈玥就有些后悔了，毕竟林守心的本事她有目共睹，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儿求到他这里，即便是有钱也未必请得动，不过这名片已经递了出去，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林老板……”

　　林守心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这名片你拿回去吧，至于赔礼就算了，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陈玥心中惊喜，立刻说道：“林老板请说。”

　　林守心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茶海边缘缓缓划过，沉默了片刻道：“我要去一趟墟市。”

　　陈玥眉梢一挑，吴经纬也暂时从玉山子上移开了注意力。

　　“墟市？”陈玥重复了一遍，语气了然，“今年的墟市，和往年不太一样。”

　　林守心看向她。

　　“陈家恰好是今年墟市的主办方之一。”陈玥语气平稳，却抛出关键信息，“光有钱恐怕连门都摸不着。需要至少三家主办方发出的正式邀请函，才能获得入场资格。而且，审核极其严格。”

　　林守心眼神微动，这倒是个新情况。

　　“之所以门槛提得这么高，”陈玥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是因为今年墟市里，据说会出现不少龙脊背，有些甚至是失传已久或者从未现世过的。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引来了不少海外势力觊觎。

　　提高门槛，一是控制人流量，二也是筛掉那些心思不纯，尤其是其他国家和地区想来浑水摸鱼的家伙。”

　　吴经纬在一旁补充：“我们也听到些风声，据说有几件压轴的器物，连几个隐居多年的老家伙都惊动了。安全方面，今年也是前所未有的严格。”

　　林守心静静听着，陈玥会意说道：“既然林老板感兴趣，我们陈家会将邀请函奉上。”

　　她语气坦然，“另外两家，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拿到三份，才能合成完整的入场凭证。”

　　林守心微微颔首：“多谢。”

　　该问的问了，该说的说了，交易也已完成。

　　陈玥和吴经纬便起身告辞，就在林守心起身送两位时，楼梯上传来慵懒的脚步声。

　　风清云披着件宽大的丝绸外套，睡眼惺忪地走下来，似乎没料到楼下有客，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