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比东的悉心教导下,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天将未明之际,一道紫色身影早早地出现在训练场上
她双手负后,身姿如寒玉雕像,静立在霜风里,目光凝向入口,静待尘缘到来。
比比东早已习惯了每日在训练场等候尘缘的到来,今日也依旧,目光平静地落在入口处,耐心等候。
可时辰一点点过去,不觉间,已是许久,那道素来准时的身影,却迟迟未曾出现。比比东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她对自己这个弟子再了解不过,尘缘自跟随她修行以来,始终勤勉恭谨,骨子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执着,别说无故缺席,便是哪怕身体不适,也定会提前告知,偷懒怠惰这种事,从来与他无关。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脑中略一思忖,那些转瞬即逝的疑惑便尽数烟消云散,眼底浮起一抹了然。这些时日,她察觉尘缘的魂力的躁动,到瓶颈了?想来该是要冲击三十级了。
这般关头耽搁了训练,倒是自然在情理之中。
心绪沉静下来,比比东的脚步却并未停留,动身走向尘缘的住处。在这几年里,她来这里的次数变得多起来。通往那座素雅院落的小径,她已走得熟悉。
推开那扇简朴的木扉,院中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这里的每一件小玩意,每一册闲书,甚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墨香与木香,都像温柔的网,抚平她心中的躁动。
她径直走向那间用于修炼的静室,目光落在那盘膝而坐、气息沉凝的少年身影上,那些繁杂的思绪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一种极为清晰的认知,带着奇异的暖意,从心底最深处浮现、升腾,逐渐盈满她的胸腔——这是她的弟子。
这念头如此简单,却在此刻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不是武魂殿需要笼络的天才,不是未来可能需要权衡的棋子。他只是她比比东亲自选中、亲自引领、亲眼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人。那份源于她的指引,那彼此间逐渐建立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此刻凝成了一种坚实无比的联结。
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算长。但这日日相对的光阴,足以让她看着他褪去最后一点稚嫩的轮廓,身形抽长,气质日益沉静。这种感觉,难以言明。
对胡列娜,她自然也是喜爱且器重的,那孩子眼中的尊敬与仰慕无法辩驳。然而,或许正是那份过于完美的“尊敬”,无形中划下了一道微妙的界线。
胡列娜太过于规矩了,比比东明白,胡列娜的规矩会让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做出错事。
光元素在尘缘周身无声汇聚,如同被晨曦吸引的薄雾,温柔盘旋。恰在此时,正午的阳光穿透窗棂,不偏不倚地洒落,将静坐的少年完整地笼罩其中。那一瞬,尘缘仿佛由内而外被点燃,淡金色的辉光自肌肤隐隐透出,与阳光交融,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近乎神圣的光晕。
她凝视着光中的弟子,看着他被金光浸透的眉眼与舒展的肩线。就在那光芒最盛的时刻,尘缘周身平稳流转的魂力蓦地一滞——
紧接着,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应声而碎,原先那层滞涩感荡然无存。他体内魂力的运转陡然变得轻盈、流畅,如同冰封的溪流在春光下潺潺复苏,气息在攀升中稳固下来。
……突破了。
她轻轻扬起的唇角,不再含有往常那种或威严或讽刺的弧度,而是流露出近乎纯粹的、柔和的满意。
尘缘睁开眼睛,感受着魂力的突破,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抬眼便撞进比比东的目光里。他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雀跃:“老师,我突破了。”
眼底的喜悦怎么也压不下去
比比东莞尔,抬手轻抚他的黑色短发,声音柔和了几分:“做得好。”
尘缘身体一僵,比比东的动作也是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将手自然地收回宽袖之中
“既然突破了,那就准你一天的假,明日我亲自带你出去猎取魂环”然后转身就走了,没有停留。
“老师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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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比东离开院子,抬起了抚摸尘缘头顶的那只手,手指轻轻摩挲,又长高了。
这孩子
比比东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走入教皇殿,又成为那个万人之上的教皇。
尘缘得了半日闲暇,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心里正盘算着去哪儿玩。转过路口时没留神,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柔软身影。
“哎哟!”
对方轻呼一声,向后踉跄。尘缘定睛一看,很快认出了几人,竟是师姐胡列娜,她身旁还跟着邪月与焱。
胡列娜揉了揉手臂,似乎没立刻认出眼前这个比自己略高些的清秀少年是谁,眸光里带着些许疑惑。
“抱歉,走路在想事情,没留神。”尘缘边说边自然地伸手,想去扶她一把。
“拿开你的手!”
他的手还没碰到胡列娜衣袖,就被横出的一只大手狠狠拍开。焱一步跨前,挡在胡列娜身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尘缘,语气里满是火气与刻薄:
“走路不长眼么?撞了人,一句‘抱歉’就想走?——要娜娜亲口说原谅你了才行。”
那声音里掺着对胡列娜明显的讨好,以及对尘缘那份无端的不喜,字字盛气凌人。
邪月皱了眉,低声喝止:“焱,够了。”
胡列娜也回过神来,仿佛认出了此人,忙开口道:“没关系的,诶?你不是……”
尘缘冲胡列娜和邪月点了点头,算是致意,转身便想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焱见他这般“无视”自己,心头火起,一掌拍出手中红光闪烁。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肩头的刹那——
“嗡!”
一灼目的光芒骤然自尘缘肩周绽开,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震响,气浪迸发!
“呃啊——!”
众人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见焱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掌拍中,轰然砸入地面!石板寸寸龟裂,他竟被硬生生嵌进地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
邪月与胡列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尘缘收回手,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地上只剩个脑袋的焱,语气带着无奈:
“这个世界是没有正常人了吗?”
说罢,也不等回答,他径直迈步,从碎石与寂静中穿行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在尽头。
只留下邪月与胡列娜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向嵌在地里、不省人事的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