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似曾相识,又似是不识
十年时间。
对陆苏而言,只是一次短暂无比的论道。
可对凡人而言。
却已是漫长岁月。
陆苏离开第一年,永州城尚且安居乐业。
可等到第二年,便有一场旱灾降临。
起初没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大旱连续五个月不退,庄稼枯涸,没有收成,城中缺粮,上头才有官员领着救济粮下来赈灾。
可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无法维持生计。
死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光景好了三年。
等到第六年,又来了一场涝灾,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有储备粮,并未出什么大事。
如今第十年。
皇帝昏庸,官僚横生,各地又接连爆发起义。
虽还未波及到永州城。
可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食为天酒楼几经波折,还是凭借着李掌柜一手无可替代的红烧铁狮子头,重新开了起来。
当年陆苏曾住下过的客舍,母女二人在灾情中收留了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大灾过后。
一个当了铁匠,一个考中了秀才,还一个去当了永州城的卫兵。
都没忘记曾经的恩情,每次年关都回来报恩孝敬,也算是流传一段佳话。
……
再入永州城。
正是冬季,细雪飘飘。
街上的行人与摊贩都少了许多。
少数几个小贩,都将手缩进袖子里,一张脸冻得通红。
唯有人走近跟前,才时不时地吆喝几声。
“情况截然不同了。”
“四季变化,竟有如此威力。”
陆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冬天对凡间生活的影响之大。
对于仙人甚至是稍微修为高些的修仙者来说。
四季变换,其实并无差异。
身体久经天地灵气滋养,且有法力在身,自带冬暖夏凉的效果。
可对于凡人来说,便截然不同了。
冬天温度更低。
身体更冷。
干活更没力气。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对大多数人来说,冬天都是个藏在家里的季节。
不过还是有个别例外。
陆苏看向一名神情中带着一些落寞的年轻男子。
如果陆苏没记错,这正是上次进永州城门时遇见的那名春风得意要去修仙的公子。
略一观察,陆苏不由沉默片刻。
这次论道,到底过了几年?
刚刚那年轻男子,上次相见,还是凡人一个。
可方才一看,境界已有练气四重。
一名穿着衣服有些老旧的中年家仆迎了上来。
“公子,您回来了。”
“这次要在家里待多久?”
说完这句话,中年家仆尴尬地搓搓手。
“购买修仙丹药的银两,还需要周转几天,公子需等等。”
落寞的年轻男子摇摇头:“这次不走了。”
中年家仆神情难掩惊喜:“不走了?”
年轻男子轻叹一声。
“仙路渺茫,若非天资卓越,便只能用丹药与时间堆上去。”
“我天资虽在这城中算是不错,可在宗门内,却属下等。”
“不成筑基,寿元亦无法增加,空空追求那渺茫仙道,实在太苦。”
“又如何比得上,在凡间一生荣华富贵?”
“况且这些年我已经用了家里太多银两,这家,该由我撑起来了。”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拍拍家仆的肩膀,一切尽在无言中。
“公子回来,相助老爷,一定能让家族重新繁荣昌盛。”
中年家仆激动无比,热泪盈眶。
“走吧。”
年轻男子背着包袱,跟家仆逐渐远去。
陆苏目送着这一对主仆离开,不由叹息。
修仙之路,坚持不下去的人,大有人在,放弃情有可原。
可这男子尚且年轻,放弃未免有些太早。
而且修仙资源是要靠自己去争的,一味依靠家里,自然难以长久。
“罢了,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虽然仅仅是练气四重,可在一座小城内已经极为不错。”
“与其到老,悔之莫及,早早醒悟能力有限,也能理解。”
“承担起责任,也能为家族分担压力。”
陆苏轻轻地道。
各人有各人的境遇,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旁人无法干涉,也不该干涉。
重要的是选择自己认为对的那条路,无悔地走下去。
至少对陆苏而言。
不管成圣之路有多艰难,多渺茫,他都绝不会放弃。
想到此处。
陆苏道心更加坚定,此次化凡,他定能领悟更多。
陆苏掐指卜卦,测算时间。
原来,已经过去整整十年。
“十年吗。”
“上次化凡,除这年轻男子让我印象深刻外,还有一位酒楼掌柜、一位客舍老板娘。”
陆苏心念一生。
想去看看剩下这两位故人,如今是什么情况。
......
食为天酒楼门口。
望着熟悉的门面,陆苏迈步而入。
比起上次到来,一楼明显冷清了不少。
原本是桌桌坐满,如今只坐满了一半人。
但饭菜的香气,依旧是扑面而来。
食客们的声音,也还是喧闹无比。
“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难过。”
“可不是嘛,外面兵荒马乱,咱这城内还算好的呢。”
“这每逢王朝更迭或倾落,普通人都落不到好处,起义军?起个屁。”
“没办法,两头难,当今皇帝跟官府,也都是不做事的。”
“算了,不谈这个,扫兴。”
“对,不说了,喝!瑞雪兆丰年,但愿来年,是个丰年。”
陆苏侧耳微动,将这一切声音都收入耳中。
“原来外面起了战乱。”
“时代一旦不太平,所有人哪怕保持行动不变,也会被波及。”
“原本安稳无忧的生活,自然也被毁掉了。”
陆苏若有所思。
或许成仙,也是为自由。
成了仙,个人命运就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再因王朝更迭,而身不由己。
李掌柜身在柜台,变得苍老不少,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头发灰白。
但当目光投射到陆苏背影上时,李掌柜却陡然怔住,神色中透着难以置信。
这袭青衫,这袭青衫......
他不敢相信地走过来,跟陆苏正面相对。
陆苏微微一笑:“李掌柜,好久不见。”
李掌柜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面前人的相貌气质,一点没变。
十年光阴,未留下一丝痕迹。
“陆......陆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