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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启大明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5219 2026-01-21 09:26

  “启奏殿下。”

  “自初三至昨日,凡内外言官直呈奏疏及内阁批答题本,皆已取来。”

  乾清宫正殿。

  三日前,大行皇帝大殓,便将遵令移于梓宫之中,奉于仁智殿。

  而今宫中便只有服丧白帘等物,显示着帝国的皇帝驾崩。

  魏忠贤从宫外领队进来。

  身后的太监们,抬着足足五只专门用来盛放官员奏本的木箱子。

  西宫李选侍神色紧绷,眼神不安的看向这些盛放奏本的箱子,视线缓缓挪动,注视着已经穿着孝服的朱由校。

  殿内烛火摇曳。

  此时外面天色未明。

  朱由校侧目斜觎魏忠贤:“近日奏疏皆在此处?”

  魏忠贤答:“回奏殿下,凡前三日百官奏疏,计三千六百二十七本,皆在此处。”

  说完之后。

  魏忠贤又进言道:“殿下,诸驸马侯伯已往各处祭祀。殿下宜该换着衮冕,谒告祖宗,再至文华殿后殿,升座即位。”

  今日乃大明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六日。

  皇长子朱由校,即皇帝位。

  登极之日。

  朱由校嗯了声,却没有动弹,而是目光看向神色紧绷着的李选侍。

  “父皇大丧。”

  “内外交困,百官进谏,奏章纷沓而至。”

  “三日之间,京中流言已成水火之势,想必选侍皆已知晓。”

  李选侍瞪大双眼看向朱由校,两只手紧紧的捏在一起。

  魏忠贤悄无声息的看向身边几名太监,防止冲突发生。

  在朱由校的注视下,李选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本宫听闻了。”

  朱由校笑了笑,伸手指向五只箱子:“但想必选侍不知,这三千余份奏本之中,十之八九皆为朝臣弹劾选侍,奏请移宫。”

  李选侍浑身一震,张着嘴却声如蚊蝇:“先帝谕我为贵妃……”

  “孤知道。”

  朱由校应声开口:“选侍本该今日行侧妃大礼,孤并没有忘。”

  李选侍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朱由校,咬着牙一字一句的挤出声音:“你赢了!是我看走眼了!原以为是养了只羊崽子,不成想却是只狼崽子!”

  旋即看向背叛自己的魏忠贤。

  魏忠贤目光一凝,就要上前。

  朱由校伸手拦住,朝着李选侍踏出两步:“百官进谏,奏请选侍移宫,是孤压着百官的奏疏,留中不发,也是孤故意看着百官进奏。”

  李选侍面露怒色。

  她直到这一刻才清楚,自己是被利用了。

  朱由校面带笑意:“孤该感谢选侍,若不是这一次移宫之事,孤恐怕还要花些时间才能看清朝堂上的百官。”

  李选侍还想说些什么。

  但朱由校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了:“孤嫡母、生母不在,皇考宾天,孤难违孝道。今日即位之后,孤会降旨,封你为贵妃,尊晋皇太妃,荣养于宫中。”

  李选侍猛的一震。

  她原以为,自己晋封名分的事情已经不可能了。

  朱由校又说:“等太妃薨逝之后,孤甚至可以降旨,让太妃陪葬父皇皇陵之中,与父皇同穴。”

  李选侍满脸的诧异,但转瞬间却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伸手指向朱由校,脸上、眼里却全是怨恨。

  “天子当真是好算计!”

  “天子这是要将我这妇人,当成你立起来的一块天子纯孝的牌坊,给世人看的吗!”

  这个女人,到底还是有些脑子。

  朱由校却没有回答,只是卷起衣袖,挥了挥手。

  早已等候旨意的魏忠贤,立马两眼竖起:“来人!为选侍移宫!”

  无数的太监、宫女从殿外涌入,也不管神色癫狂的李选侍,开始冲入东暖阁清理搬移物件。

  不多时。

  就连李选侍也被两名体格健硕的嬷嬷‘搀扶’着退出乾清宫。

  魏忠贤愈发恭敬的走到朱由校身后:“殿下,该去谒告祖宗,升座即位了。”

  朱由校默默无声,环顾着旧人皆已离去,如今空空荡荡,等待新君坐镇的乾清宫。

  “为孤更着衮冕。”

  一声令下。

  数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宫女,立马上前,开始为新君更换天子衮冕服。

  着服。

  魏忠贤冲着殿外高呼一声:“摆驾奉先殿谒告祖宗!”

  朱由校缓步踏出乾清宫。

  此刻外面,朦朦胧胧,天边昏暗将明。

  朱由校忽的停下了脚步。

  魏忠贤立马投来疑惑的目光。

  “行家法吧。”

  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魏忠贤瞬间浑身肌肤一紧。

  新君的意思,他很清楚。

  多活了几日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死期已到!

  新君竟然会选在即位之日动手杀人!

  魏忠贤浑身透着冰冷,赶忙冲上前,跪拜在地。

  “奴婢,恭奉万岁爷!”

  这就是成为皇帝的滋味?

  朱由校嘴角微微一笑,又丢下了一句话。

  “谕百官移文华殿典礼。”

  “孤要在皇极殿前即位!”

  ……

  是日。

  陕北黄土高原。

  千里黄土,无有遮蔽。

  低矮的土丘上,三三两两的羊儿成群。

  几名穿着半臂汗衫的少年,面色枯黄的驱赶着羊群,向还有草的地方过去。

  “黄娃子!”

  “黄娃子!”

  “艾老爷找你。”

  山下有人冲着山上跑来,并大声的呼喊着。

  羊群中,一名也差不多才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站起了身:“俺在这。”

  来人冲到了少年跟前,神色有些慌张:“你怎么还在这啊。”

  少年皱起眉头:“怎么了?艾老爷找我有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事?”

  “可不就是前几日狼来了,丢了一只羊的事情!”

  “我看艾老爷脸色很不大好,你等下嘴巴甜一点,也少挨些打。”

  来人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少年立马面露怒色:“狼来了,叼走了羊,我能怎么办!这些狼肏的地财主!”

  来人闻言慌张的看向四周,双手连连比划着:“可不敢这么说,可不敢这么说。被听着了,工钱可就一文都没了。”

  少年目露狠色:“我不想干了,不想给这些地财主放羊了。”

  来人面露惊讶:“你爹娘刚死不久,你不给艾老爷家放羊,还能做什么?不干这事,还能活得下去?”

  少年顿时冷哼一声:“大明开国太祖皇帝,当年不也是给人家放过牛羊?不也在庙里当过和尚?他还讨过饭呢!”

  来人愈发惊恐:“黄娃子你这是癔症了!你还想当皇帝?你先撑过今天这一遭吧,别被艾老爷打了,还扣你的工钱。”

  “我为甚不行?”

  “大不了我也拿个破碗要饭去!”

  少年怒气冲冲的喊了两嗓子,就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道上,少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人。

  “以后不要再叫我黄娃子,那是我爹给我取的小名。”

  “以后叫我大名。”

  “我叫李鸿基!”

  ……

  辽东。

  沈阳城,去东北一百五十里。

  浑河与苏子河交汇处,铁背山上。

  狭长的山脊上,立着一座城墙周长不过四五里的城池。

  但城池两侧便是浑河与苏子河,交汇处更是面宽近二百丈的合流河面,只一眼便能看出乃是极佳的军事要冲。

  城中最高处的石堡外。

  穿着戎装的黄台吉,从城外赶至中军石堡,守卫在外的八旗兵,立马躬身作揖:“四贝勒!大汗正在帐内等着您。”

  黄台吉眉头微微一皱:“我这进去面见父汗。”

  八旗兵掀开门帘。

  黄台吉直入中军所在,一进屋中,就看到父亲正等候在屋子里。

  “父汗。”

  屋中一具虎皮大椅上,努尔哈赤虎目看向黄台吉:“此番巡视如何?”

  黄台吉点了点头:“萨尔浒城即将建好,父汗下月便可迁居过去。铁岭、开原等处粮食皆已入仓,诸旗兵丁也已经整戈待战。”

  说完后。

  黄台吉抬头看了眼父亲,低声道:“父汗于天命元年,即英明汗位,立大金国,如今已是天命五年,既成国体,已有国统。原先种种称制,亦当改之,不可再如此前部族之称。”

  努尔哈赤举手揉搓着额头:“我知你自小读书,熟稔明廷体统,大金如今兵强马壮,我儿居功甚伟。但明廷有体统又如何?如今见之我军,无不是丢盔弃甲,仓皇而逃?”

  父子俩,生出了些不同的意见。

  黄台吉苦心思忖,方才开口:“父汗经世英伟,八旗连克明廷,但父汗若有天下之心,便离不得体统。如今我大金连克开原、铁岭,又胜于萨尔浒,辽东、辽北,尽为我大金疆土,辽人归附,父汗理当取辽人以自用,纳降明官为我所用。”

  “如今明廷一岁之内,万历、泰昌二帝连丧,儿子听闻那明廷新君,不过孱弱胆怯之辈。明廷党争不休,辽东虽有将帅之才,却无不深陷朝争泥泞。父汗用兵如神,再得辽人、明人相助,必能连克辽东,大破明关,南下中原。”

  努尔哈赤听着黄台吉描绘出的宏伟蓝图。

  他心生犹豫,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黄台吉面上一喜,立马说道:“如今明廷新旧更迭之际,必然混乱不堪。父汗当召集各部,统御各旗,先发制人,攻沈阳、克辽阳,只要辽沈入手,明廷必然再无余力,与我大金相战于辽东。”

  ……

  自从万历二十五年被烧毁后,近二十年都未曾能重建起来的三大殿前。

  满朝文武百官,神色恍惚,面带疑惑。

  按照礼部定下的章程,今日天子即位,因三大殿未能重建,便选在文华殿后殿举办仪式。

  可早间时候,突然有新君口谕,要在这皇极殿前即位。

  今日满天云层压下,更显得今日局势诡谲,让人看不清前路。

  群臣看向堆着些许木料,空空如也的三大殿那三层基座,心中不免生出些复杂的情绪。

  容不得众人琢磨,新君此举用意是何。

  伴随着锦衣校尉在殿前广场上,挥动着长鞭,发出啪啪的清脆声。

  人潮似海的皇极殿前,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下。

  朱由校身着全套帝王衮冕服,十二旒掩遮面容,十二章加身交相呼应,双手合持通体白玉帝王笏板,出现在群臣视线里。

  一时间,王公勋戚、文武大臣,戍卫禁军,无不叩拜在地。

  卤簿大驾仪仗,肃立于后无皇极殿依仗的平台上。

  礼部、鸿胪寺等处礼官,侍奉在供案前。

  方从哲身着通体赤红朝服,头戴七梁冠,双眼射斗光,难掩心中激动的看着朱由校一步步走到供案前。

  “请君上择年号。”

  内阁提供了三个年号。

  而朱由校一眼便看到了天启二字。

  他拿起供案上的朱笔,粘上红墨,便在天启二字上轻轻一圈。

  方从哲立马转身,朝着下方广场上的百官宣读:“新君择年号,圈定天启。”

  旋即,方从哲躬身退后数步。

  礼官唱赞。

  百官开始动作统一,一进一退如为一体的,开始对着已经坐在御座上的朱由校,行五拜三叩首礼。

  俯拜叩首,起身揖礼。

  如是五次。

  方才礼毕。

  群臣跟随内阁大学士人等,朗声出口。

  空荡荡的三大殿前。

  文武群臣,山呼如潮。

  “臣等叩见皇帝。”

  “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齐涌而至,呼啸扑面。

  御座上。

  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胸中那抹浊气。

  此刻开始。

  自己才真正成了大明天子。

  他微微抬头,只见满天云层遮蔽天日。

  却生出一抹暖风,吹开云层。

  大日斗光,如柱洒下。

  正正好。

  便是落在了紫禁城皇极殿前。

  光芒笼罩,朱由校双手紧握。

  大明。

  自己来了!

  这一刻开始。

  自己就是大明天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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