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忌，凌忌，在干嘛？快来帮我挡一刀，提现V你50。】

　　半夜两点半。

　　正在等褪黑素药效发作的凌忌刷着招聘软件上千篇一律的已读不回，手机却突然弹出了大学室友的消息。

　　他半眯着的双眼稍微睁大，不假思索地敲下了回复。

　　【怎么？连声爹都不叫？这让我很难办呐！】

　　【快点，快点，帮帮我。/呲牙笑/呲牙笑/……】

　　几个呲牙咧嘴的表情后，唐杉发来了眼熟的小程序链接。

　　凌忌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灵活就业家里蹲了好几个月，还得是老友能让他暂时从焦虑中脱离。

　　即便只是几条聊天消息。

　　但看到那熟悉的头像，青春的记忆翻涌着驱散了现实的迷惘，也让他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不过凌忌点开链接的同时，心里难免有些奇怪。

　　唐杉这小子。

　　大学四年那是全寝公认的“义子”。

　　小组作业、点名签到、快递外卖……

　　只要能靠几声“爹”解决，唐杉绝不会吝啬脸面这种没用的东西。

　　怎么毕业没多久就变得这么客气？

　　难道说这小子偷偷开上路虎了么？

　　但看这四处找人砍一刀的架势也不像发达了啊？

　　“咝……”

　　突如其来的白光无异于熄灯后直面悍匪的爆闪。

　　凌忌痛苦地眯起了眼。

　　他也不是第一次帮人砍一刀。

　　鬼知道这次的小程序怎么这么卡！？

　　转了半天都没进去。

　　以前那些页面可是弹得飞快，恨不得把优惠塞满凌忌的眼睛。

　　可这次小程序偏偏卡得没了下文。

　　凌忌忍了几秒，终于忍无可忍地决定先去问候一下“好大儿”。

　　不料他连着滑动了好几下。

　　手机却像死机般毫无反应。

　　唯有屏幕中心的加载进度条还在循环转动证明没有真的卡死。

　　正当凌忌逐渐适应眼前的白光时，屏幕顶端竟又弹出了大学室友的消息。

　　【萧焱：忌哥，千万别点唐杉那混蛋发的链接】

　　凌忌点开萧焱的消息。

　　缩小版聊天框遮住了大部分白光，让他的眼睛好受了不少。

　　【哟！咋突然大半夜全来找我，你也被唐杉的恶作剧亮瞎眼了？】

　　【萧焱：忌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焱的信息回得很快。

　　凌忌不由地有些纳闷。

　　【我能有啥事啊？唐杉搞恶作剧，你搁这当谜语人，我被耍得团团转，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是吧？】

　　【萧焱：忌哥，我，你接电话，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打字说不明白】

　　语音通话几乎是在萧焱发完消息的下一秒弹过来的。

　　凌忌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接通后扬声器里立马传出了萧焱惊疑不定的声音。

　　“忌哥？忌哥！你真没事吧！？”

　　“除了穷，我应该还挺好的……”

　　凌忌的自我调侃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萧焱的打趣。

　　后者压低嗓音，紧绷的情绪几乎能透过手机溢出来。

　　“那个链接呢？唐杉有没有发给你一个砍一刀的链接？你点开了吗？”

　　“刚发的，刚点的，怎么啦？”

　　“你也……”

　　萧焱重重地喘息了几下，“忌哥，你是了解我的。

　　虽然平时爱看些小说，但我打心眼里绝对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可，可是……”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凌忌眉头微皱，听出了萧焱语气里的不对劲。

　　这个大学四年阳光开朗，向来不见负面情绪的大男孩，眼下却有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

　　“我可能见鬼了！”

　　萧焱深呼吸说道：“在我点了唐杉发的链接后，不对了，一切都不对了！

　　那链接刚开始没加载出来，我还想着去问候唐杉几句，结果叶帆和石浩也给我发来相同的链接，关键他们连……”

　　“什么？”

　　凌忌连忙追问道：“他俩怎么了？”

　　扬声器里。

　　萧焱重重地喘息了两声。

　　“他们连发的消息都一模一样！全是让我点那个链接！不是意思一样，是一字一句，包括表情都一样！”

　　闻言。

　　一股寒意顺着凌忌的背脊蹿起。

　　他张了张嘴，还是安慰道：“或许是他们几个串通好了搞咱俩吧？

　　唐杉口味怪得很，最爱看些开头就是警告的视频。大二那次翻墙，直接连累导员一起被请去喝茶了。

　　可能是他误点了不可描述的网站，导致号被盗……”

　　“不！忌哥，你不明白！”

　　萧焱满是绝望地说道：“我家里有点关系，知道一些内幕。

　　四号线关停后重新开放结果没几天又关停；医科大临床医学系和法医系都缩短了规培年限；我家族群里还有人发军车一趟趟往山里……”

　　萧焱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开始低吼起来。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忌哥！我不敢联系家里，如果不是你也点开了链接，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你见过他们几个发消息的时候还带句号吗？你还觉得是他们发来的消息吗！？

　　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东西绝对是鬼！我看到它了！所以它来找我了！它已经到我楼下了！”

　　凌忌不安地翻了个身。

　　最近，他确实也刷到过一些荒诞离奇的消息。

　　只不过就像看坠龙、僵尸之类博人眼球、故弄玄虚的烂俗故事，稍微扫两眼也就随手划走了。

　　萧焱的惶恐隔着屏幕感染了凌忌。

　　他很想说些什么安慰萧焱，可组织语言也总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真有鬼么？

　　“呼哧……呼哧……”

　　听着语音那边粗重的喘息，凌忌甚至能想象到萧焱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手机两头都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萧焱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大概猜到了……”

　　“什么？”

　　凌忌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

　　“忌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仔细，记清楚！”

　　“萧焱，你……”

　　“听我说！忌哥！这只鬼会按顺序袭击点开链接看到它的人！”

　　萧焱一改之前的惶恐不安，开始如机关枪般吐字，“从唐杉开始，然后是叶帆和石浩，现在是我，马上可能就是你了。

　　鬼没法随便杀人，否则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本来我是最先收到链接的人，但我应酬到现在才到家有空回消息，而叶帆和石浩他们……

　　没时间了，它要来了！忌哥！

　　想要躲过鬼的袭击就试着把链接转发给其他人，得把诅咒转移给其他人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命！

　　我知道这样不道德，但……艹！这他妈是十八楼！为什么它能直接……”

　　咚……咚咚咚……

　　沉闷的玻璃敲击声里，萧焱惊怒的呐喊戛然而止。

　　本就安静的房间重归死寂。

　　凌忌面色难看地盯着屏幕。

　　【通话中断 01:44】

　　不同于正常的【通话时长】。

　　这还是凌忌第一次看到语音直接中断的情况。

　　但他也没空打回去了。

　　因为好巧不巧，链接加载完毕。

　　聊天框被原本惨白一片的小程序界面反向覆盖。

　　而也正如萧焱所说的那样，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仅有三个深邃的窟窿勉强可以看做眼睛和嘴，比例夸张地搓圆拉长，像是没有骨头的面皮软趴趴地在屏幕里摊开来窥伺着屏幕外的景象。

　　令人头皮发麻的悸动瞬间笼罩全身。

　　凌忌右手一抖，手机啪地砸在脸上。

　　啪——

　　凌忌猛然坐起身摁亮了床头灯，暖黄的光亮给予了他些许安心。

　　他捡起手机滑动退出。

　　小程序不再卡死，那张骇人的图片顺利消失。

　　凌忌呆坐着感受着骤然升高的心率逐渐平缓，悄然来袭的尿意驱使着他下床方便。

　　正当他心乱如麻地放水时，又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那是来自萧焱的新消息。

　　【凌忌，凌忌，在干嘛？快来帮我挡一刀，提现V你50。】

　　【快点，快点，帮帮我。/呲牙笑/呲牙笑/……】

　　“这……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