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褪去后的第三秒,索菲亚的尖啸从防御塔上层传来。
那不是孩童的哭泣,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强行压抑的灵能震颤。
如同玻璃碎裂在灵魂深处,每一片都在折射不同的画面。
亚历山大与艾莉亚对视一眼,冲上旋转楼梯。
隔离病房的门已经扭曲变形,温度比走廊低至少十度。
透过门缝,他们看见索菲亚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
女孩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她额头的羽毛状印记此刻灼热发亮,像嵌在皮肉里的一枚烧红的烙铁,皮肤下透出银色的光芒,如同血管里流淌的是液态星尘。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中旋转的不再是星辰碎片,而是完整的、不断崩塌又重组的星座投影。
那形状,赫然与几分钟前艾莉亚在数据屏上解析出的“马拉卡·影翼”灵能签名完全吻合。
最诡异的是她的双手。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指尖拖曳出的不再是孩童涂鸦般的光痕,而是精密的、立体的几何光纹。
那些光线在空气中凝固、交织、塌缩,构成一幅破碎的星图轮廓。
星图的中心节点不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发城堡地基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影翼……”
索菲亚的声音变成三重、四重、无数重回音的叠加,仿佛有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声线在她喉咙里同时发声:
“……钥匙……血与影的婚约……它在找我……它说门要开了……”
艾莉亚从腰间抽出灵能稳定器。
她试图靠近,但距离索菲亚还有两米时,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灵能斥力场。
“砰!”
稳定器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碎裂。
艾莉亚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右臂的机械义肢关节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不要……靠近……”
索菲亚扭过头,那双被星图充斥的眼睛看向亚历山大,流露出一丝属于十岁女孩的恐惧,“哥哥……我脑子里……有别人的声音……”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镜子迷宫中那个最普通的自己,想起那句【我只是个努力让身边人不被黑暗吞噬的普通人】。
他向前一步,没有拿武器,只是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一个古老斯特林家表示无害的手势。
“索菲亚,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还记得你五岁那年,我们在东塔楼看流星雨吗?你说每颗流星都是帝皇剪下的指甲屑,卡洛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女孩瞳孔中的星图旋转速度减缓了一瞬。
“……你骗我说……那是天使在磨剑……”
她的声音里,属于孩童的声线暂时压过了那些重叠回音。
“对。”
亚历山大又向前一步,灵能斥力场在他身前荡漾,但没有将他弹开,“你还说,你要收集所有流星的灰尘,给妈妈做一条项链。”
这是谎言。
他们的母亲死于难产,索菲亚从未见过她。
但索菲亚相信了这个谎言很多年,直到去年在档案室无意中翻到死亡记录。
此刻,这个虚构的记忆片段像一根锚,暂时稳住了她即将被灵能浪潮卷走的意识。
“妈妈……”
索菲亚眼中的星图开始模糊,泪水涌出,在脸颊上留下银色的痕迹,“妈妈长什么样……”
亚历山大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单膝跪下,握住妹妹冰冷的手。
皮肤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股灼热的灵能脉冲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有无数细针扎进骨髓。
但他没有松手。
“她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灰色眼睛。”
他说,另一只手轻轻拂开索菲亚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卡洛遗传了这个酒窝,你没有,你遗传了她头发的颜色,不是纯黑,在阳光下是深棕色。”
这些都是真的。
来自马库斯伯爵酒后零碎的讲述,来自家族画像,来自亚历山大融合记忆时捡到的碎片。
索菲亚的身体不再颤抖。
她瞳孔中的星图彻底消散,恢复成原本的深灰色,只是眼底还残留着银色的光晕。
额头印记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但皮肤的灼热没有退去。
“……我好累,哥哥……”她呢喃着,倒在亚历山大怀里。
就在这时,城堡外围所有传感器同时发出尖锐到刺耳的警报。
不是单一方向的入侵,而是覆盖全频段的、洪水般的信号冲击。
艾莉亚冲到工作台前,数十个监控画面在屏幕上弹出:
——西北方向,一艘涂装成枢机院标准深灰色、但尾部推进器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轻型穿梭机,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撕裂绿洲星稀薄的大气层。
机身多处冒火,左翼缺失三分之一,像一只被射落的铁鸟,拖着黑烟砸向城堡庭院。
——同步轨道上,两艘风格冷酷、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或舷窗的快速袭击舰,如同鲨鱼嗅到血腥般调整姿态。
它们的腹部打开,三枚梭形空降舱被弹射出来,在稀薄大气中摩擦出猩红色的尾迹,落点坐标赫然锁定城堡。
更令人心悸的是第三组画面。
城堡地下深处,那些原本被崩塌岩石封堵的“守望站-7”通道口,此刻正渗出暗绿色的荧光。
监控探头的画面剧烈抖动,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地壳深处翻身。
艾莉亚正要调取详细数据,她的私人通讯频道强行切入一个加密信号。
马库斯伯爵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剧烈晃动的舰桥,仪表盘红光乱闪。
他的声音夹杂着静电噪音和爆炸的轰鸣:
“亚历山大!听着,是莉薇娅·维恩的船!她三分钟前用我的私人频段发来最高优先级求救代码,用的是……你母亲家族才知道的旧帝国海军暗语!”
伯爵的脸在屏幕中剧烈晃动,能看见他身后的观察窗外,几道激光炮的光束划过黑暗。
“她在被追杀!追她的是‘栖木’直属的清扫者,至少一个小队!她说她拿到了关键证据,关于影翼和斯特林的真相,还有——”
通讯突然中断。
不是信号丢失,而是被某种强大的、覆盖整个绿洲星表面的灵能干扰强行掐断。
最后一帧画面里,亚历山大看见父亲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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