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至四点，三批特殊的使者先后抵达。

　　第一批是锻炉-IV的正式代表团，由哈根亲自带领。

　　他们带来了铸造总督的吊唁信和一件礼物，礼物是永恒静滞力场发生器，一台需要专用能源阵列驱动的精密设备，能够将棺椁内部的时间流速降低到正常状态的万分之一。

　　“愿卡洛·斯特林的容颜，在帝皇光芒照耀的永恒静滞中，保持他牺牲时的庄严。”

　　哈根念诵着格式化的悼词，但目光没有离开亚历山大的脸，“总督阁下深感痛心，并承诺，锻炉-IV将全力支持斯特林家查明真相。”

　　铁砧-7跟在哈根身后。

　　这位技术神甫的机械义眼一直在扫描灵堂的地面结构，数据流在镜片内侧滚动。

　　亚历山大知道，艾莉亚预设的虚假能量读数正在起效。

　　铁砧-7看到的，是‘地下污染正沿着石缝向生活区缓慢扩散’的模拟信号。

　　仪式性赠礼结束后，哈根借故与亚历山大单独交谈。

　　两人站在走廊的拱窗边，窗外是城堡庭院里被雨水浸透的夜色。

　　“悲剧往往能揭示隐藏的裂缝。”哈根的声音压得很低，“阁下，我不得不问……卡洛少爷生前，是否向您透露过他发现的‘那个秘密’的任何细节？”

　　“兄长只说情况危急，需要立刻行动。”亚历山大露出恰到好处的痛苦神色，“我没想到他会独自……”

　　“独自面对可能是混沌腐蚀的威胁。”哈根接话，目光锐利，“铁砧-7的初步扫描显示，地下管网区的灵能残留……性质非常特殊，既不像标准的亚空间污染，也不像纯粹的灵能觉醒，更像某种……杂交产物。”

　　他停顿，观察亚历山大的反应。

　　“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绿洲星下面埋着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更危险。”哈根从怀中取出一枚数据晶片，塞进亚历山大手里，“这是锻炉-IV档案库里，关于大远征早期‘非标准基因实验项目’的脱密摘要，阅读时，请注意第44页提及的‘渡鸦’代号，以及第117页的‘血脉共鸣诱发协议’。”

　　亚历山大握紧晶片。“您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如果下面的东西真的与那段历史有关，”哈根转身准备离开，最后留下一句，“那么无论是斯特林家，锻炉-IV，还是整个绿洲星，都只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抹去的棋子，而棋子要想存活，有时需要……跳出棋盘思考。”

　　第二批抵达的是国教代表团，由地区主教亲自带领，伊莱亚斯牧师作为随行学者陪同。

　　主教是位六十余岁的严肃老人，脸上有长期斋戒留下的凹陷，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主持了简短的安魂仪式，祷文强调“为帝皇牺牲者必得救赎，其名将录入神圣典籍”。

　　但亚历山大注意到，主教在念到“凡沾染不洁者，需以圣火净化”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索菲亚所在防御塔的方向。

　　仪式间隙，伊莱亚斯牧师经过亚历山大身边。

　　两人擦肩时，一枚冰冷的金属物被塞入亚历山大袖口。

　　“圣物匣，内嵌反窃听符文石。”伊莱亚斯的低语几乎不可闻，“主教书房里有一份关于‘血脉诅咒与第二军团’的古卷抄本，编号Alpha-7-19，我做了副本，藏在匣子夹层。”

　　亚历山大微微点头。

　　伊莱亚斯继续向前走，但在拐弯前，他忽然转身，用指尖在自己胸口快速划了三个数字:11—2—19。

　　然后消失在了走廊阴影里。

　　亚历山大记住数字。

　　回到灵堂后，他借故进入休息室，打开圣物匣。

　　夹层里确实有一卷微缩胶片，但更显眼的是伊莱亚斯用隐写墨水在匣盖内侧写下的注释:

　　“11-2-19为国教内部档案索引码，指向《第二军团基因实验事故及后续清理报告·绝密》。”

　　“报告提及:部分实验体与当地领主家族通婚，导致‘原体基因碎片’通过血脉稀释传递。”

　　“警告:若血脉中出现灵能显性者，可能成为‘活体信标’，吸引‘基因源头的注视’。”

　　注释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小心主教，他隶属‘纯净之火’派系，该派系主张对任何疑似污染源头执行‘预防性净化’——即，宁可错杀。”

　　第三批使者来得最晚，也最隐秘。

　　凌晨四点，城堡侧门被敲响。

　　老仆海因里希开门后，看见两名身着朴素灰袍的高大人影。

　　他们没有任何标识，但身高都超过两米三，肩宽几乎堵住整个门框，动作间带着经年累月军事训练留下的、刻入骨髓的节奏感。

　　泰拉克斯跟在他们身后，对海因里希微微点头:“他们是朋友。”

　　灰袍战士被引至灵堂。

　　他们没有行礼，没有念诵悼词，只是走到棺椁前，肃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后，左侧战士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壳运动。

　　“你的儿子死得像一名战士，这就够了。”

　　在阿斯塔特语境中，这是最高赞誉之一。

　　右侧战士则看向亚历山大。

　　他的眼睛是奇特的银灰色，瞳孔在烛光下几乎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金属色泽。

　　“影子已动，巢穴将醒。”他说，每个字都像刀刃刮过磨石，“科拉克斯的孩子们……从不遗忘，也从不原谅背叛。”

　　最后那句，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与铁砧-7交谈的哈根，含义不明。

　　两名战士留下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盒，转身离开。

　　泰拉克斯对亚历山大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许多吊唁者甚至没察觉到他们来过。

　　亚历山大打开金属盒。

　　里面是一枚破损的MK IV头盔镜片，边缘有熔接痕迹。

　　镜片内侧刻着模糊的鹰与剑徽记。

　　但在徽记下方，有一行手刻的小字，字母细如发丝:“守望誓言未竟，暗影终将归来。——R.C.”

　　R.C.

　　可能是“Raven's Claw”(渡鸦之爪)的缩写。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亚历山大合上金属盒。

　　怀表在胸口震动，频率与镜片表面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灵能印记产生微弱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