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老黄正在他那间小小的侦探社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生意惨淡，这个月又没接到几个像样的委托，尽是些找猫找狗、调查隔壁老王是不是偷了自家腊肉之类的破事，收费低，还麻烦

　　员工鸡泡无精打采地在旁边擦桌子，时不时的还会偷拿文叔桌子上的花生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是前台阿芝

　　“文叔啊，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张世琛，他就要到了”阿芝的声音甜甜的

　　“哦？他终于肯来了？”老黄挑了挑他那有点稀疏的眉毛，上排的假牙因为习惯性动作微微外突了一点

　　他想起之前被这个张世琛放了两次鸽子的事，心里就有点火大，他倒要看看，这个敢放他黄老板鸽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

　　老黄从上往下打量，嗯，样貌是挺英俊的，个子也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只是那眼镜片在晨光下时不时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看得人有点眼花

　　再看穿着……上身是一件看起来料子还行的西装外套，但下身……居然是一条沙滩短裤！还是到大腿根的，脚上还穿着运动鞋！

　　这什么打扮？不伦不类！老黄心里立刻给出了评价：怪异，不靠谱

　　张世琛走到侦探社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请问，黄老板在吗？”张世琛问，脸上带着笑

　　“我就是”老黄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上下打量着张世琛，没好气地说，“你就是张世琛？阿芝介绍的那个？”

　　“对对，是我，黄老板你好”张世琛走过去

　　“你好？”老黄哼了一声，“我可不好，张先生，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来面试，结果放了我两次鸽子？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张世琛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黄老板，之前确实有急事，走不开”

　　“急事？什么急事比守约还重要？”老黄不依不饶。他之前听阿芝提过一嘴，说这个张世琛好像有个侄子是在警局当警察的，老黄心里盘算开了

　　他现在侦探社生意不好，正缺人，但也不想花太多钱

　　眼前这个小子，虽然打扮怪异，还放过自己鸽子，但说不定能通过他攀上点警方的关系，以后打听消息或者处理一些灰色地带的麻烦能方便点，而且，他放鸽子理亏在先……

　　一个“完美”的压价计划在老黄脑子里成型了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阵，然后抬头对张世琛说：“张先生，既然你想来我这里工作，那我们得先把之前的账算清楚。”

　　“账？”张世琛一愣

　　“对啊！”老黄理直气壮，“你放了我两次鸽子，对吧？我们侦探社的时间都是有价值的！按最低的咨询费标准，一小时五十块算，每次我预留了三小时等你，就是一百五一次，两次就是三百块！”

　　张世琛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老黄继续，“你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和工作效率，导致我可能错过了其他客户，这间接损失……就算你两百块好了！加起来，五百块！”

　　他放下计算器，露出一副“我很公道”的表情：“这样吧，我看你也是阿芝的朋友，年轻人找工作也不容易，这五百块呢，我就不让你现金还了，你在我这里工作，底薪我给你开……八百块一个月！”

　　旁边的鸡泡听到这个数字，悄悄撇了撇嘴

　　八百块？比他还低！看来老板是想用最便宜的价格，再找个廉价劳动力，还能用“欠债”拿捏住。

　　老黄心里得意，觉得自己这招一举两得：“八百块里面，扣掉你欠我的五百，第一个月你实际到手三百块。从第二个月开始，看表现再说，怎么样？你欠我的钱也抵了，还有份工作，多划算！”

　　他觉得自己开出的条件，对方根本没理由拒绝

　　张世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清楚，这老黄就是个想占便宜的吝啬鬼，八百块扣完剩三百？这比打发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但他张世琛可不是来当廉价劳力的

　　正好试一试舌绽莲花技能，张世琛深吸一口气，舌头在嘴里打了三个滚

　　“黄老板，”张世琛开口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比平时更有磁性，更清晰，语速适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听下去的信服力。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感觉状态出奇的好

　　“您这样算账，格局就小了”张世琛微笑着，眼镜片发出的光让老黄睁不开眼

　　“我承认，之前是我的不对，但您开侦探社，目标难道就是盯着这三百五百的小钱吗？”

　　老黄下意识想说“钱再小也是钱”，但被张世琛那自信的气场和话语吸引，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您看看我，”张世琛稍微挺直了背，“我可不是普通的求职者，我受过专业的……嗯，训练，追踪、侦查、格斗、情报分析，样样拿手，不瞒您说，我侄子陈家驹，警署的超级警察，他破获朱滔那件大案，里面就有我提供的不少关键思路和线索”

　　他开始美化自己的经历，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深藏不露、经验丰富、在黑白两道都有点门路的“民间奇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正好切中了老黄既想赚钱又苦于侦探社没起色、缺乏高端人才和资源的痛点

　　“您想想，有我加入，侦探社能接的案子档次立刻就上去了，那些找猫找狗、调查婚外情的，这位兄弟就能处理得很好”张世琛指了指旁边擦桌子的鸡泡，鸡泡茫然地抬头

　　“我呢？可以专注处理商业纠纷调查、重要人员背景审核、甚至是一些……警方不便直接出面的疑难事件，这些案子的佣金，能和找猫找狗一样吗？”

　　“您今天省下几百块工资，可能明天就错失了一个佣金几万块的大委托，黄老板，您是聪明人，要做大事业，眼光要放长远啊！”

　　“更重要的是，”张世琛压低了一点声音，显得更推心置腹，“我在这里，就等于侦探社有了一个稳定的警方内部消息渠道和潜在的合作关系。这层关系，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张世琛越说越顺，他自己都感觉有点超常发挥了，他看到老黄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屑和算计，慢慢变得专注，然后是惊讶，接着是兴奋，最后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矿！

　　鸡泡早就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张大嘴巴看着，他跟了老黄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抠门到骨子里的老板说得两眼放光、频频点头的！这简直不可思议！

　　终于，张世琛做出了总结：“所以，黄老板，给我一个匹配我能力的待遇，不是简单的雇佣，而是为您侦探社的未来进行最关键的投资！是开启财富新篇章的钥匙！机会就在眼前，抓住了，海阔天空；抓不住，可能就永远是个小作坊了”

　　他说完，面带微笑，从容地看着老黄，等待回应

　　老黄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显然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鼓舞”

　　他愣了几秒钟，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激动地说：“好！张先生！你说得太对了！是我老黄鼠目寸光！差点错过了您这样的人才！”

　　他一把抓起计算器，这次按得又快又重：“底薪……两千！不，两千五！每个月还有案件提成，百分之二十！不，百分之二十五！之前那点小误会，统统不算数！张先生，请您一定要加入我们万能私家侦探社！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鸡泡手里的抹布再次掉在地上，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千五底薪？百分之二十五提成？老板这是被鬼附身了吗？他当年求了好久才拿到一千二的底薪！

　　张世琛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黄老板果然有魄力，有眼光，那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太好了！欢迎欢迎！”老黄兴奋地绕过桌子，想跟张世琛握手

　　然而，就在他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和张世琛那充满“说服力”的目光稍微错开一点的时候，他脑子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清醒了

　　等等……我刚才答应了什么？两千五底薪？百分之二十五提成？还把他欠我的五百块抹了？我……我是不是疯了？

　　无边的悔恨瞬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老黄。他仿佛看到一张张钞票长着翅膀从自己口袋里飞走。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变得比苦瓜还苦

　　他想反悔，可话是自己刚刚亲口说的，还说得那么慷慨激昂，旁边鸡泡还听着呢……老黄感觉心在滴血

　　鸡泡看到老板表情剧变，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他想：难道是张世琛刚才用了什么神奇的谈判技巧？我也学学，说不定也能加薪！

　　他鼓起勇气，走到老黄面前，学着张世琛的样子，努力挺直腰板，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老板，其实我觉得我的工资也……也有点低，我最近也很努力，那个……能不能也给我加点，不用两千五，一千五……不，一千三也行……”

　　老黄正心疼得无以复加，听到鸡泡这时候也来凑热闹，顿时找到了发泄口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鸡泡吼道：“加你个大头鬼啊！你看看你！擦个桌子都擦不干净！办事丢三落四！还想要加薪？再啰嗦信不信我扣你工资！滚去把厕所也刷了！”

　　鸡泡被骂得狗血淋头，缩着脖子，委屈巴巴地捡起抹布，灰溜溜地往厕所方向挪，心里哀嚎：为什么啊！同样的话，他说就行，我说就被骂成狗？我刚才舌头好像确实有点打结……不对，是他说话的时候，眼镜老是反光，晃得我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