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张世琛结束了下午的修炼，腹中空空如也，便换了身便服出门买晚饭

　　近来修炼耗损极大，食量也跟着暴涨，他特意绕路去了街角那家烧腊店，点了份烧鸭叉烧双拼饭，又配了一盅老火例汤

　　等餐的功夫，他随手捡起柜台上一份被人丢弃的旧报纸翻看。本地新闻版块里，一条不起眼的小消息忽然抓住了他的视线——《蒙面怪客再现？精英中心“黑熊”教官遭神秘人击败》

　　报道篇幅不长，大意是昨天下午，环球精英体育中心柔道部的首席教官“黑熊”，在中心外的空地上，被一个头戴加菲猫头套的神秘人以“非常规”手段击败

　　据说过程滑稽至极，黑熊教官竟是被对方用类似“69”的招式撂倒，颜面尽失

　　警方接警赶到时，蒙面人早已没了踪影。精英中心对此事三缄其口，只对外强调是一场意外

　　“加菲猫头套……翻滚……”张世琛盯着报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熟悉的画风！那个蒙面人，十有八九就是何金银了吧？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撞上了黑熊，还真赢了？

　　他摇摇头，把报纸丢回原处。恰好这时烧腊店老板把打包好的饭和汤递了过来，张世琛付了钱，拎着食盒，慢悠悠地往万事屋的方向走

　　天色早已沉了下来，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他住的这栋旧楼偏居一隅，入夜后行人寥寥

　　快走到楼下时，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旁那个堆满废弃家具的垃圾堆放点，竟蜷缩着一道人影

　　张世琛脚步顿住，这深更半夜的，谁会蹲在这种地方？

　　他放轻脚步走近几步，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仔细打量。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廉价运动服，布料上还沾着不少污渍，头发乱得像鸡窝

　　正抱着膝盖缩在一个破旧的沙发垫上，脑袋埋得极低，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啜泣，又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张世琛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擦肩而过时，无意间瞥到了那年轻人的侧脸。嗯？看着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瞧，这不是那天在公园想要摆脱懦弱，却又受不了强度半途跑掉的何金银吗？

　　“阿银？”张世琛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年轻人浑身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倏地抬起头，果然是那张带着怯懦，此刻却写满沮丧泪痕的脸

　　他看清来人是张世琛，愣了一下，显然也认出了，不知不觉他竟然来到了张世琛楼下，可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颊，不愿让人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琛哥……”何金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怎么蹲在这儿？”张世琛又走近几步，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馊味，说不清是垃圾堆的，还是从何金银身上散发出来的，他想起报纸上那则新闻，心里约莫有了数

　　何金银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开了口，声音里裹着满满的委屈、愤怒，还有不甘：“我……我没地方去了。钱……钱全被骗光了。

　　“被骗了？被谁骗的？”张世琛顺势问道，顺手把手里的晚饭搁在了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旧木箱上

　　“还能有谁！那个死瘸子！王八蛋鬼王达！”何金银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什么‘魔鬼筋肉人’重出江湖，全是骗人的鬼话！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就是个死骗子！老无赖！”

　　张世琛挑了挑眉，果然，是那个鬼王达，用什么“中国古拳法”把何金银忽悠得晕头转向

　　“他怎么骗你的？”张世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

　　何金银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气再也憋不住，语速飞快地倒了出来：“我……我想学功夫！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他说什么‘魔鬼筋肉人’重出江湖，传授无敌中国古拳法，学费还给我打折……我就这么信了他的邪！把这几年打工攒下的一点血汗钱，全交给他当学费了！”

　　“结果呢？”张世琛顺着他的话问道

　　“结果？”何金银的声音陡然带上了悲愤，“结果那个死瘸子收了钱，教我的那些玩意儿，全是糊弄人的！最后还说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叫……叫什么‘无敌风火轮’！”

　　张世琛拼命绷住脸，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无敌风火轮……果然是这出

　　何金银瞪圆了通红的眼睛，语气里的悲愤更甚：“他说这招威力无穷，一旦施展出来，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还说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非得抱着同归于尽的勇气才行！我……我当时脑子进水了，竟傻乎乎地信了！练了好几天，滚得浑身是伤，连路都走不稳！”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他妈骗人的鬼把戏！那个死瘸子自己都承认了，那就是他瞎编出来糊弄我的！什么狗屁无敌风火轮，抱着人滚楼梯，除了俩一起摔死，有个屁用啊！他从头到尾，就是冲着我的学费来的！”

　　“所以你的钱就全被他骗光了？”张世琛又问

　　“何止是学费！”何金银一拳捶在旁边的破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老混蛋，后来变着法子跟我要钱，一会儿说要买练功器材，一会儿又说要配秘制跌打药，连场地维护费都要我出！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想着钱都花了那么多，不能半途而废，又把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全掏给他了！现在……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饭都快吃不起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是绝望和自我厌弃：“我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大傻子！活该被人骗！活该被人叫‘垃圾’！”

　　“垃圾？”张世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何金银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嗯……今天下午，我去精英中心找阿丽。她有了新男友，叫断水流，他说……他说不想让阿丽认识我这种垃圾，让我离她远点……”

　　原来如此。本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这下算是被彻底碾碎了

　　“所以你就躲到这儿来，觉得自己真就是个垃圾，没脸见人，也没地方可去了？”张世琛一语道破

　　何金银没有应声，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张世琛看着蜷缩在垃圾堆旁、被绝望裹挟的年轻人，他清楚何金银的潜力

　　可眼前的何金银，不过是个被人骗光积蓄、受尽羞辱，连一丝底气都不剩的可怜虫

　　“你就这么认了？”张世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何金银的身体猛地僵住

　　“被骗了钱，被人骂垃圾，就缩在垃圾堆里自暴自弃？”张世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你跟那些骂你的人眼里的废物，还真就没两样了”

　　何金银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瞪着张世琛，眼底翻涌着泪光，还有被戳到痛处的难以接受：“你……你也这么说我？！”

　　“我说的是事实。张世琛面不改色，“你现在蹲在这儿哭，能把钱哭回来吗？能让那些骂你的人闭嘴吗？”

　　何金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哭有什么用？哭完了，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垃圾”

　　“鬼王达骗了你，黑熊羞辱了你，断水流看不起你”张世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就没想过，把场子找回来？”

　　“找回来？”何金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拿什么找？一没钱，二没本事，就只会个狗屁的无敌风火轮！”

　　“那就去学真本事”张世琛淡淡道

　　“学？跟谁学？”何金银的声音里满是自暴自弃，像一潭死水，“谁会收我这种傻子当徒弟？我又哪来的钱交学费？”

　　张世琛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或许能给你指条路，不用花什么钱，但肯定比那个‘无敌风火轮’靠谱得多，你愿意试试吗？”

　　何金银猛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张世琛，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当然，这条路会很苦，比你想象的还要苦千倍百倍”张世琛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我也不能保证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叱咤风云的高手，但至少，能让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缩在垃圾堆里自怨自艾，能让你有勇气，挺直腰板，从这堆垃圾旁边走出去”

　　何金银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盯着张世琛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垃圾堆，看了看那件沾满污渍的运动服

　　最终，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愿意试试！再苦再累我都认了！我不想再当别人眼里的垃圾了！”